第一百六十章 再磨豆腐

许木生从灶房出来，一抬眼就瞧见院墙根底下站着个人，不是侄儿许满春是谁？此刻他正踮着脚尖，脖子抻得老长，不住地往自家院子里瞧。

许木生心里跟明镜似的，定是大哥打发满春来催他上老宅帮忙。面上却作出一副疑惑的模样，笑问：“满春啊？你找二叔有啥事？”

许满春刚要开口，忽地瞥见许金蝉整站在灶房屋檐下，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他硬着头皮道：“二叔，我爹让我来请你去老宅一趟。”

许满春说完就要溜，许金蝉立刻出声喊住他，“慢着，许满春，你家请我爹帮忙，中午管饭吗？”

管饭？当然不管。许满春险些脱口而出，好在紧要关头打住了。他反应过来后，嘻皮笑脸道：“这会儿才啥时候，离吃午食还早着呢。二叔若回得早，自然不会在我家吃。”

许金蝉目光一沉，拿眼角斜睨着他：“”照你这说法，我家爹今儿是吃不上你家的饭了？”

许满春依旧厚着脸皮笑：“都是自家人，用得着计较这些么。”

“这会儿就是自家人了？平日可没见你们如此。”许金蝉听后忍不住冷笑，“许满春，不是只有你们一家才是聪明人。你回去告诉大伯，我爹腿脚还没好利索，帮不了什么，让他去找三叔吧。”说完，不等他回答，将许木生又拉又拽地拖进了灶房。

许金蝉给她爹安排了任务，“爹，银蝉还有其他事做，我和娘要磨豆子，就由你来烧火吧。”

说着给许银蝉使了个眼色。许银蝉立即会意，起身将位置让给了许木生，“爹，我去喂鸡喂兔子了。”

许木生一眼看出这是姐妹俩故意这打配合，满心无奈，只能坐在灶洞前烧火。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许金蝉和李氏才把豆汁磨好，过滤完豆渣后有满满一桶，娘俩合力将豆汁抬着倒进了铁锅里。

李氏搁下木桶，拿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子，朝许木生招呼道：“她爹，火再添旺些！”

许木生闻言，捡起一根粗柴塞进灶膛。灶膛里的火势慢慢大了起来，红彤彤的火舌争先恐后地舔上锅底，映得铁锅底亮堂堂的。不消片刻，锅里便“咕咚咕咚”翻起泡来，白气直往上冒。

李氏掀开锅盖，一股豆浆特有的香味儿窜进她的鼻子里，她深吸了一口，随后抄起长柄勺在锅里不停地搅动。这豆汁最忌粘底，稍不留神就会糊锅，她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李氏在灶前搅着豆汁，许金蝉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地把做豆腐要用的家伙什儿一样一样码在灶台边。

“哎哟，瞧我这记性。”李氏将卤汁倒进锅里后，才记起自己忘记留一些豆浆，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今儿算是吃不上豆浆了，只能将就着吃豆花和豆腐喽。”

许木生从灶前探出半张脸，笑呵呵地接了句：“忘了就忘了呗，咱家还能只做这一回豆腐？往后有的是机会。”

李氏被他逗得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今儿这一遭先在村里试着卖，要是村里人不买账，咱就自个留着吃，反正也糟蹋不了。”

许金蝉一听，立马摇头反驳：“娘，您这还没开张呢，怎么先给自己泄上气了？您就踏踏实实把心搁肚子里。我敢打包票，等村里人尝过您做的豆腐，保准吃了还想吃，回头客少不了的！”

李氏被她的夸赞逗得眉开眼笑，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正说着，锅里的豆浆已悄然变了模样，方才还翻滚着的豆浆，被卤汁一激，凝结成了嫩白的絮状物，像初春枝头绽开的梨花，一团团地浮在淡黄色的汤面上。

没多会儿，李氏朝许金蝉喊了一声：“金蝉，去取只大碗来。“

许金蝉应了声，随后便把碗递到了她娘跟前。

李氏接过碗，抄起长柄勺，从锅里撇出满满一碗豆花儿，这是特意给他们一家四口留的，剩下的全都要压成豆腐拿去卖。

舀完豆花儿，李氏把勺往锅沿一搁，朝灶口道：“她爹，可以把火撤了。”豆花这会儿已凝得瓷实，火再烧下去反倒坏事。

许木生拿起火钳把灶里烧剩的柴火拨拉出来，又往灶膛里填了两把草灰，火苗一下子被闷熄了。

接下来便是压豆腐。上回磨豆腐，许木生不在家，等他回来，豆腐早压好了。

他从灶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正好瞧见李氏往压豆腐的木框模具里铺纱布。觉得有意思，就站在一旁观看。

只见李氏取来水瓢，一瓢一瓢地把豆花舀进模具里。白嫩嫩的豆花进框后，她双手一拢，把纱布四角兜起来包严实，最后搬起手推磨的磨盘，“咚“地一声压了上去。

“就这么压着不动，过一个时辰，豆腐就能出模了。”做完这一切，李氏擦了擦手，跟许木生说道。

既然还要等，许木生没有继续留在灶房。李氏歇了口气，又和许金蝉一起清洗工具。

午食自然是吃豆花儿，加少许盐，淋上酱油，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一碗简单又美味的咸口豆花便做好了。

除了吃豆花儿，李氏还特意用荤油煎了豆渣饼。滤完豆浆后的豆渣，用纱布攥干多余水分，装在陶盆里，切一把葱花，拌进豆渣中，撒上盐，再添一把麦粉，一点点加水搅匀，在掌心团成一个个圆扁扁的小饼坯子。

柴火烧旺，铁锅烧热，李氏舀了一勺荤油滑进锅里。油一化开，热气刚冒，她就把豆渣饼坯子依次下入锅中，小火慢煎。

饼坯与热油接触，传来滋滋的响声，待豆渣饼的一面煎得金黄后，用锅铲轻轻翻面，等两面都定了型、烙出了焦壳，便可起锅装盘。

这豆渣饼经了荤油的滋润，又让小火慢慢地逼出香气，豆香、麦香、葱花香一层叠着一层，咬上一口，外酥里软，里头还带着豆渣独有的粗粗拉拉的颗粒感，嚼着嚼着，满嘴都是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