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进去,光床就占了一大半,床边放了个自制的放衣杆。
木墩桌子,木墩凳子,木板搭的小柜子,柜子里放了许多小东小西。
自从上次“草菅人命”的事后,这几天都对陆云歌冷处理了。
第一天陆云歌还时不时来他跟前转悠,见他不搭理,就没再出现过。
今天陆母提起,说前两天陆云歌买了口棺,帮那家人安葬了那个男孩。
那家人也没太怪罪,只抓着陆云歌大哭一场,说是擦洗遗体时才发现男孩伤的有多重,几乎活不成。
安相相听到陆云歌去买棺气就消了,但事情太多,听完就忘到脑后。
此刻才发现陆母是在暗示他。
看看这一屋子小巧思,东西不多,表面却磨的很光滑,看得出花了很多时间。
他犹豫了下,在用来放种子,和满足小男朋友的小心思之间,选择了后者。
安相相将种子都留存好。
包装选的是防潮防霉的材料。
毕竟木屋保存性太差,
偏偏系统商城买不到雨布,不然他高低也要安排上,后来没办法,只能去山沟沟挖粘性土,给屋顶铺了厚厚一层。
因此陆云歌的腿被蚂蟥叮出个窟窿。
半大的人,疼得眼泪汪汪。
安相相抿着唇收回思绪。
下山路上。
站在半山腰往下望。
村门口的夯土墙已经有了雏形。
墙是几个村一起建的,为了防匪。
最近几天两个村子连着遭匪,附近村民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加上附近村子都得知要打仗了,神经更绷成了一根线。
几个村长一看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别仗还没打过来,村民先慌的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干脆一合计,来找了陆家。
陆母等的就是他们,“只建个夯土墙能挡住什么?这样吧,你们让村民每家出一到两个壮劳力,去我丈夫手底下做事去。”
几个村长不解,“做什么事?”
“你们不是从土匪窝缴来许多大刀?那就随我丈夫练大刀,没刀就跟我儿学打拳。”
几个村长听了,心差点跳出来。
“这不就是私兵吗?!”
“是啊,要是被发现可怎么得了?”
“你这妇人,胆子也太大了!”一个村长指着陆母站起来,质问陆父,“老陆,你就这么纵容她?”
陆父眼皮掀了掀,“书娥曾是嫡出小姐,又经历过战乱,见识不比你们多,哪天找个时间给辫子剪了吧,女人都没你矫情。”
那村长气结,直接甩手,“这件事我们村不参与,免得到时候被抓去蹲大牢!”
陆母冲着他笑,“您请便。”
那村长气恼地走了,没两分钟又回来了,涨红着脸在原来的位子坐下。
陆母也没跟他置气,只摇了摇头,“正府都自顾不暇了,谁还有精力管你们?我们既没招兵又没买马,只为了防匪自己练着“玩”而已。”
“那男人都去学武了,土墙谁建?”
陆母轻轻吹开茶叶,微微侧目,“你们村除了男人,难道没别人了吗?”
再后来,几个村长针对先修哪个村又吵起来,最后决定各修各的,但下王村没多少人活着了,干脆每个村出五分之一,帮这边修土墙。
此时,安相相站在半山腰俯瞰。
一群妇人摔砖的摔砖,垒墙的垒墙,老人也没闲着,带着半大的孩子往墙上抹泥巴,给墙体加固。
在距离她们很远的地方,有一大块打谷子的稻场,陆父正在教男人挥刀。
另一边,陆大哥和陆云歌分在两处,都在带着少年扎马步,其中混着几个穿花衣服的,应该是女孩。
农田里的稻穗已完全抽出来,稻杆还有一大半是青绿色,此时正随着夏末的凉风,泛起一层层的浪。
安相相想了想。
实在想不出别的顾虑了。
他收回视线,下山回家。先去找了小霜,让她帮忙照顾小狗蛋一段时间。
小狗蛋立马抱住他的腿,“小叔,你不要狗蛋了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要出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的。”安相相掐住他的咯吱窝,将人抱起来,又塞了一把奶糖,“你在家跟小霜姑姑学站桩,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不好?”
小狗蛋两手抓着奶糖,搂着他的脖子只哭不说话,用抽抽噎噎诉说委屈。
安相相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他抱紧,轻轻拍他小小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小孩安静下来。
松开一看,已经睡着了。
被太阳晒红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安相相轻轻擦掉,又叮嘱一遍小霜,还给她一大袋奶糖作为报酬,等将小狗蛋放在一旁的竹席床上,一转身,陆云歌就杵在他身后的草棚子下,不知杵多久了。
几天没见,又是因为闹矛盾,少年明显局促很多,视线刚对上,就快速低下眼睑。
安相相没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水光,轻轻叹了口气,“前线很危险的。”
六个字,足够表达很多。
陆云歌脸上有一行眼泪滑落。
安相相最见不得这样,即使他知道,陆云歌的眼泪大多时候都是故意的。
走过去捧起他的脸,用大拇指将眼泪揩去,很认真地说,“那里要比剿匪危险的多,很多人都有枪,真打起来子弹跟下雨一样,我怕你受伤。”
“是吗?”陆云歌惶惶不安,但自己心里也有气,气这个妖怪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好几天不搭理他。
陆云歌本来别着视线不想看,闻言眼珠子转回来,眼里都是谴责,“要不是我今天恰巧碰上,你是不是就要丢下我跑路了?”
“胡说什么?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安相相语气有点无奈,“不想你去,单纯只是因为前线很危险。”
陆云歌听了没觉得多安慰,只有憋闷和委屈,“所以你宁愿一个人去面对危险,都不愿意带上我是吗?”
“你还说不是因为生气?你就是还在生气!不然怎么连计划都不让我参与?”
“如果不是狗蛋没人照顾,你甚至都不会特地来说一声,你想走就走…”
陆云歌眼前开始模糊,连眼前人的脸都看不清,都是这个妖怪……
真的太过分了。
“我都跟他们家道歉了,还给了他们钱,你都知道了,却不来找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明知道我很爱你很喜欢你,还故意晾我这么多天。”
“现在你连去哪个方向也不明说。”
“你真的还打算回来吗?”
“你这样…对我一点也不公平。”
安相相被陆云歌紧紧抱着,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小奶狗的难缠,伸手推了推,“好了,不要哭了,我们回屋好好说好吗?”
陆云歌不听,跟有饥渴症一样在他的颈间大口嗅闻,有点疯魔,像得了猫瘾。
从嗅闻到轻吻,再到啃咬。
牙齿还隔着衣服,咬到了左边的……
哭哼哼唧唧,跟要吃奶一样。
安相相:……
这真是,遇到磨人精了。
伸手抓住陆云歌后脑勺的头发,把人提起来,看人满眼泪蒙蒙的,有点无语,同时心也被捏住。
他把眼泪一一啄掉,“你要是非得去,我又不是不带你,干嘛哭成这样。”
陆云歌享受着被安抚,又不由追着呼吸,“我是…嗯…气你因为别人不…理我。”
安相相还顾及这是在陆家,两人还在草棚子里,跟陆母的卧室就搁一扇窗户。
见陆云歌不哭了,也就退开不哄了。
陆云歌才刚尝到一点甜,而且已经好几天没亲近过了,想这口甜想得睡不着。
觉察到甜蜜想逃,顾不上其他,忙将人抵在窗户上,含着唇舌索要,嘬到了久违的甜味,刺激到舌尖都在发颤。
“阿晚…阿晚…嗯…”
“…别…不理我……”
“我都听你的…听你的…”
屋里正在算账的陆母:……
三儿以前是这样的吗?小时候胳膊脱臼也没吭过声,现在怎么这么能哭?
陆母看向一旁脸红脖子粗的丈夫,好像找到答案了,顿时眼神谴责。
……
两人跟家里知会一声。
当晚收拾行李,陆父给两人一人一把枪,都是从土匪窝里缴的。
翌日傍晚两人踏上去前线的船,安相相本想直接飞过去,陆云歌死活不同意。
“我们这离庄城又不远,坐船一夜就到了,慢就慢点,总比你心脏疼要好。”
陆云歌拿出干净被单垫在榻上,招招手,“先来躺会吧,离靠岸还早着呢。”
现在两人暂租了一个几平米的小隔间,没有床,只有一个单人榻。
这还是陆云歌挤破脑袋抢来的。
不然此刻只能在甲板淋雨。
安相相关上门,把一旁的小桌子拖过来,从苍蝇小柜拿出还热乎的包子,“不着急睡,你先吃点东西,从中午就没怎么吃。”
陆云歌掰开大肉包,“你也吃。”
“我已经辟谷了,吃不吃都一样。”
陆云歌无法理解,“一直不吃?那你不会饿吗?”
安相相摇头,“不会啊。”
陆云歌只觉得这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狠狠咬了一口包子,“你还说你不是妖怪!”
安相相:……
感觉再继续聊下去要解释不清了,安相相果断结束话题,“我先睡了,你吃完也上来躺会。”
说着往里面挤了挤,让出一半。
陆云歌进食速度明显加快,大包子两口一个,然后爬上榻钻进他怀里,明明一八几的大个子,非得缩成吭吭唧唧的狗崽子。
船身摇摇晃晃。
四面时不时传来说话声。
安相相忘了什么时候睡着的,当枪声响起的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骨碌爬起来,趴在门上听动静。
陆云歌被挤掉下榻,站起来后神色并没多警惕,“没事的,这种事经常发生。”
安相相扭头,“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跟我爹跑过船,这种动静几乎每晚都有。”陆云歌指指上面,“那两层都是大人物,经常在船上谈生意,闹岔了很常见。”
说着陆云歌打了个哈欠,眼泪蒙蒙,明显刚刚是被吵醒的,“没事的,继续睡吧。”
然而枪声连续不断。
头顶上一直有人跑来跑去,不时还有打砸声,噼里啪啦,叮铃哐啷。
“站住别跑——”
“他娘的!”
“姐,这边!”
听着越来越近的动静,陆云歌表情也逐渐不对了,还没等他开口,门突然被撞了一下。
小隔间的门薄得像纸,被猛的这么一撞,要不是安相相趴在门上,门就直接开了!
“世怀,别管我了,你先逃吧。”
“我嘞个老姐姐!这个时候别你啊我的了!我俩都跑不掉了!”
门外的男人啪啪啪跑远,又啪啪啪跑回来,“完了完了!死胡同!”
安相相隐约觉得这两个声音在哪听过,见陆云歌一把扛起百来斤的木榻…
“等一下!”
安相相拉开门,给人扯进来,关上门后再仔细看这一男一女,果然见过!
徐世怀也没想到有人会开门,正要感谢,然后发现好心人都有点眼熟。
一个是码头扛五百斤货的猛汉,另一个容貌一般,但气质特殊。
不怪他时隔大半个月还能记住,毕竟两个人在人群里识别度都很高。
尤其这个气质很独特的男人,他当时搔首弄姿半天,人家愣是没看自己一眼。
考虑到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徐世怀四下看看,也没个能坐的地方,唯一的木榻还被拿去堵门了。
他找个地方,扶着姐姐坐下。
幸好枪伤被匆匆处理过,不会留下血迹,那群人暂时还找不到这里来。
可楼上动静不断,还是乱糟糟的。
估计正在找人。
徐世怀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边。
安相相把衣服整理好。
见陆云歌把他整个都笼罩在角落里,像是不想给外面的人看见一点。
他没避讳,“这两个人是前线的家属。”
前线,家属。
陆云歌再不痛快,火也发不出来。
他老爹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说离他们最近的庄城,是姓徐的一家在守。
但似乎跟隔壁城闹了分歧。
守隔壁的也是徐家,不过是老二老三。
听说隔壁之前想加税,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没加了,现在私底下偷偷卖压片,想赚快钱。
可碍于上面有老大压着,压片才没卖的太过火,不然一传十,十传百,
他们庄城早跟着沦陷了。
陆云歌磨了磨牙,转头问那一男一女,“你俩叫什么名字?”
刚才安相相的话,两人也听见了,所以没什么犹豫,“我叫徐世怀,这是我姐徐胜男,我爸在家排行老大。”
对上了,陆云歌一秒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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