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问心无愧

“刘爷爷，我们又来了！”

二人相携下马，未及近前，刘老爷子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大老远迎了上来。

“草民参见王爷，王妃娘娘！”

这一次，得知了冯芷身份的刘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下跪行礼。

”刘爷爷，你快起来！”

冯芷急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这所谓王妃的身份就传遍了全城。

如果连城东角落的砖窑坊都得了风声，那周姐姐……

”刘老板，本王今日携王妃前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见冯芷一脸不安，谢宸当即握紧了她藏在衣袖里的纤手，开门见山。

“刘爷爷，上次刘氏砖窑坊烧制的兽骨灰质量很好，我们想继续批量采购。

与此同时，官府还打算统一出资，帮城中所有房屋损毁的百姓们重建家园。

而建房所需的一应砖瓦，我们仍打算从刘氏砖窑坊购买。”

“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咱们嘉兴城的父老乡亲们有福了！”

“就是啊，咱这是遇上青天大老爷了啊！”

“谢谢王爷，谢谢王妃！”

“我们给王爷王妃磕头了！”

……

听二人道明来意，刘奎先是一愣，随即忙不迭地拉着身后的两个儿子，再次下跪叩头不止。

与此同时，正在砖窑坊做工，或是正巧前来搬运砖瓦的车夫伙计们，

大家伙儿也纷纷嘴里叫着“青天大老爷”，紧随其后地，跟着磕头跪了一地。

“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啊？快起来啊！”

冯芷又一次地慌乱起来，她还是不习惯这种被众人跪拜叩谢，千恩万谢的大场面。

谢宸伸出大手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示意她放松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匍匐跪倒的众人，微微抬手。

”平身！”

不过简短的两个字，方才还跪地不起的众人，下一瞬如听敕令，齐刷刷站起身来。

冯芷这才惊觉周围气氛不对，转头看向谢宸。

却见他目光如炬，看向刘奎道：

“接下来，重建嘉兴城所需的一切砖瓦材料都可交由你们刘氏砖窑坊生产置办。

与此同时，刘氏砖窑坊也需约法三章，遵照官府律令办事。”

谢宸刻意停顿了片刻，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刘氏父子三人。

“一切但凭王爷王妃吩咐，草民莫敢不应！”

刘奎只觉脊背发凉，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拉着两个儿子扑通一声，又一次跪倒在地。

冯芷看着身侧不苟言笑的谢宸，又看了看面前跪地不起，连头都不敢抬的刘氏父子三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不怒自威。

“第一，即日起，刘氏砖窑坊生产的所有砖瓦统一售价3文/块，不得随意改价，违者抄没家财，流放西北！”

“第二，即日起，刘氏砖窑坊雇佣的所有匠人伙计，需得在官府招工登记备案，且所有青壮劳力每日工钱不得低于30文！”

……

谢宸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以官府律令的形式，

将方才一路上，他们商议过的，与刘氏砖窑坊合作的各项条款逐一道来。

与其说，他们是来与刘家寻求合作的；

倒不如说，他们给出了刘家接手这庞大重建材料生产订单的条件。

而谢宸这瞬间转变的冷肃面容，和不容置喙的语气，在开口的那刻，便已一锤定音。

”草民明白！

一切但听王爷王妃吩咐，草民一家叩谢王爷王妃大恩！”

果不其然，谢宸话音刚落，刘家父子就再次忙不迭地叩头。

”砖窑坊轻松搞定，可今晚的粮商宴会，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冯芷没好气地冲谢宸努嘴。

两人前脚才出了砖窑坊，后脚，方才还面容冷肃，一脸威严，连她瞧了都不免心生畏惧的谢宸，

此刻，嘴角已然挂上了散漫的笑容。

不仅如此，某人还不忘在她面前炫耀：

“怎么样？

都不用王妃开金口，本王便将你想与刘氏父子谈成的条件一一列出，甚至，都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是嘛？”

冯芷特意拉长声音道：

“我倒是好奇，方才这桩生意能这么快谈成，

到底是我们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还是他们刘氏父子迫于王爷的威压，不得不答应？”

不想，谢宸的唇角咧得更大，本就俊美的脸上还露出了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他不以为意道：

“出于利益也好，迫于皇权威压也罢，只要能达成目的，让刘氏父子规规矩矩，配合官府做事，用何手段，无关紧要。”

听到这话，冯芷愣了片刻，若有所思。

许久，她才抬起头来，看着谢宸道：

“手段真的不重要吗？

可是谢宸，倘若我出于正当目的，或是为了求生，而不小心伤害了他人，

或是，对方认定是我利用了他，又该怎么办？”

冯芷一脸期待又惴惴不安的望着谢宸，右手五指无意识地搅着一侧裙摆。

”阿芷，其实你想问的是…”

冯芷这话一出，谢宸瞬间明白，她口中的那人便是苏南星。

上下嘴唇一碰，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生生忍住了。

分明是苏南星自作多情，死缠烂打，一再纠缠阿芷不放，阿芷何错之有？

谢宸一把将满脸自责，眼眶泛红的冯芷拥入怀中。

他的头紧贴着冯芷的右肩，一边轻拍着少女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

“阿芷，这世上很多事都早已注定，亦非人力可强求。

而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心而为，问心无愧罢了！”

“顺心而为，问心无愧？”

冯芷缓缓地松开箍在他后颈的双手，抬起头来，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你既无害人之心，不管对方如何想，那都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更无须愧疚！

况且，他人的执念不该，也不能成为你，束缚自己乃至妥协退让的理由！”

冯芷呆呆地望着谢宸，彼此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彼此都心知肚明，一切尽在不言中。

“冯姑娘，周神医她走了，这……这是她临走前嘱咐我交给您的信。”

恰在此时，前日帮着她一起救下苏南星的那年轻药童，突然从远处奔来。

只见他一边扬着手里的信封，一边快步走来，嘴里还解释道：

“一大早，您前脚刚走，那位苏公子就突发了高热，浑身滚烫不已。

幸好师父及时拦住了正要离去的周神医。

周神医不计前嫌，及时出手，这才救下来那位苏公子……”

冯芷颤抖着撕开信封的手，明显一愣，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