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图片仅供参考

又过了一天。

宿凛出现在训练馆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于小伍第一个蹦起来：“宿领袖！您终于回来了！”

宿凛走进来，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1层和2层的结构，已经摸清了。”他说。

楚珩之立刻推来一块黑板。于小伍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宿领袖您也太快了！”

“多亏了他们。”宿凛微微一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是谁，就看见五条深蓝色的丝线从宿凛的后颈处伸了出来。

它们细得像头发丝，颜色暗沉，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最前面那条比其他粗一点——是老大。

于小伍瞪大了眼睛：“哇——”

老大没有理会他的惊叹。它“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四条丝线，然后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四条丝线立刻动了起来。它们从宿凛的肩膀上滑下去，顺着桌面爬到黑板旁边。

其中两条各卷起一支粉笔，另外两条在旁边等着。动作很流畅，像是在做一件练习过很多次的事。

粉笔在黑板上动起来。

先画的是-1层。大回字形，中间是赌桌区，四周是休息区和吧台。走廊、楼梯、卫生间、兑换处——每一块区域都有标注。

于小伍看得目瞪口呆：“这画得也太细了......”

他话音还没落，就看见一条丝线在黑板角落画了一个小方块，旁边标了一行字：女厕所。无摄像头。

秦茵挑了挑眉。

另一条丝线继续画，在赌桌区标了几个圆圈，每个圆圈旁边都写着数字——那是荷官的位置，数字代表他们换手势的规律。

于小伍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后两步：“这......这是把人家底裤都扒干净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丝线们已经开始画-2层了。

这一层比-1层复杂得多。

走廊拐来拐去，房间藏在走廊尽头，有些门没有标识。

丝线们画得很耐心，一笔一划，每条走廊的长度、每个拐角的角度、每扇门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更绝的是摄像头的位置——天花板上、走廊拐弯处、兑换处正上方，一共十三个，全部用红圈标了出来，旁边写着覆盖范围。

季寻墨站在黑板前，把这幅图一点一点刻进脑子里。楚珩之已经在旁边做笔记了，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

“太酷了。”于小伍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他伸出拳头，朝着老大举了过去。

老大正在检查黑板上的图，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它看着于小伍的拳头，停顿了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它伸出自己的一条丝线，在末端卷成一个小小的拳头，跟于小伍碰了一下。

“啪。”很轻的一声。

于小伍乐了：“哈哈！碰拳了！我跟丝线碰拳了！”

他正要把手收回来，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肩膀。

低头一看——是另一条丝线。

它也把自己的末端卷成一个小拳头，举在相当于人类胸口的高度，等着。

于小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跟它也碰了一下。

“啪。”

第三条丝线伸过来了。

“啪。”

第四条。

“啪啪啪啪——”

于小伍的手都快成碰拳机器了，他一边碰一边笑：“宿领袖，您这丝线这么爱碰拳吗？”

宿凛站在旁边，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对其他的丝线碰了拳，当然也要对剩下的丝线碰。这是很公平的。”

于小伍恍然大雾：“原来是这个规矩——”

“啪。”

最后一条也碰完了。于小伍甩了甩手，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看黑板。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又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低头一看。还是那条丝线。又举着拳头。

“......还没完？”

丝线没有回答。只是把拳头又往前递了递。

于小伍无奈地又碰了一下。这次丝线满意了，缩回去，安安静静地趴在桌边。

于小伍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丝线碰拳，专心看黑板。

他刚把目光移到图上——

“这是什么玩意？”

季寻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晰。他站在黑板左侧，正盯着角落里的某一行字。

众人凑过去看。

黑板左下角，在-1层平面图的边缘，有一行小字。

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丝线用粉笔尖一点一点写出来的。内容只有六个字：

图片仅供参考。

训练馆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于小伍：“......什么意思？”

秦茵：“字面意思。”

楚珩之：“......”

季寻墨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两张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平面图。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图片仅供参考”这六个字，他在很多地方见过。

预制菜的包装上。商品广告里。唯独不该出现在一份平面结构图上。

他转头看向四条丝线。

五条丝线正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它们用末端装成手，举到相当于额头的位置，然后向前方或斜上方挥出——

一个标准的、齐刷刷的敬礼动作。

然后它们以极快的速度缩回了宿凛的后颈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训练馆里又安静了。

于小伍张着嘴，保持着刚才凑过来看字的姿势，一动不动。

秦茵看着那行“图片仅供参考”，又看了看丝线们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楚珩之捏了捏鼻梁，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季寻墨注意到他捏鼻梁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好几秒。

宿凛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他轻咳了一声：“......它们有时候会开玩笑。”

于小伍终于把嘴合上了：“宿领袖，您的丝线，还挺有性格的。”

“嗯。”宿凛说，“喜欢乱学。”

于小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季寻墨站在黑板前，盯着那行“图片仅供参考”，忽然觉得这群丝线可能是跟某个嘴欠的执判官学的。

他没有证据，但他有强烈的直觉。

“所以。”楚珩之终于捏完了他的鼻梁，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这两张图，到底能不能用？”

宿凛看了一眼黑板：“能用。它们不会在关键信息上开玩笑。”

“那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宿凛顿了顿，“不要完全依赖地图。赌场会变。今天的位置，明天可能就换了。它们只是给你们一个参考。”

众人沉默了几秒。于小伍小声嘀咕：“那直接说不就行了，非要写个‘图片仅供参考’......”

“可能是觉得这样比较幽默。”秦茵说。

“幽默吗？”

“至少你没忘。”

于小伍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忘。不光没忘，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季寻墨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小字，然后转身回到感应台前。

六天。不，还剩五天。平面图有了，路线有了，摄像头位置有了。剩下的就是练。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

小球动了。稳稳地，沿着外圈轨道走了一圈，两圈，三圈。

很好。比昨天又稳了一点。

身后，于小伍还在跟秦茵嘀咕：“你说那丝线是不是跟贺执判学过？那欠劲儿，一毛一样。”

“别瞎说。”

“我没瞎说，你看那敬礼的姿势——”

“小心一会贺执判听到了来弄你。”

“哦。”

训练馆里安静下来。只有小球在感应台上滚动的声音，一圈，一圈，又一圈。

黑板上的平面图还挂着，那行“图片仅供参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但没有人再去擦了。

反正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