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田国富遇到阻力了

沙瑞金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也在沙发上坐下，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钱秘书长，田国富同志那边遇到了一点阻力，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钱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听说了，信访室的王主任和审理室的张副主任都提交了留任申请，时间上确实有点巧。”

“那你觉得，这两份申请应该怎么处理？”沙瑞金问得很直接。

钱辉沉默了两三秒：“沙书记，从程序上讲，既然两位同志提交了正式的书面申请，我们作为组织就不能完全无视，但如果完全按照他们的申请来，轮岗的方案就等于被否定了，所以我觉得，关键不在于处理申请本身，而在于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背后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这个事如果不把背后的施压方处理掉，就算这一次解决了，下一次还会冒出来？”

“是的，沙书记。”钱辉放下茶杯。

“王省长那边出手的方式很克制，不留下任何把柄，他只是让两位副主任自己提申请，从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我们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所以单纯盯着这两份申请去解决，只是治标，治本的办法是让王省长觉得，在这个层面上跟您硬碰硬代价太大，他才会真正收手。”

沙瑞金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觉得，什么筹码够让他觉得代价太大？”

钱辉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内部的权衡：“沙书记，王省长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某一两个岗位，是他对整个汉东权力格局的控制力，只要他还能控制住常委会的多数票，他就不会觉得代价很大，所以如果想让他觉得代价大，就要在常委会的票数结构上做一些改变。”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心里有数了。”

钱辉又坐了几分钟，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说了几句别的便起身告辞了。

沙瑞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远，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四月二十五日下午，沙瑞金终于给王江涛打了个电话。

“江涛同志，下午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王江涛在电话那头应道：“有空，沙书记您直接过来还是我去您那边？”

“我过去吧，正好活动活动。”

“好，那我泡好茶等您。”

下午三点，沙瑞金准时出现在了王江涛的办公室门口。

王江涛已经泡好了茶，茶香弥漫在房间里，带着一股清冽的龙井特有的香气。

“沙书记，您坐。”王江涛笑着指了指沙发。

沙瑞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今年的新龙井？”

“嗯，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刚到的第一批。”王江涛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沙书记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一些过去。”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沙瑞金笑了笑，然后放下了茶杯，话锋一转。

“江涛同志，今天过来找你，主要是想聊聊纪委那边轮岗的事。”

王江涛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神色如常：“国富同志那边遇到问题了？”

沙瑞金说：“也不是大问题，就是信访室的王主任和审理室的张副主任都提交了留任申请，理由是对工作连续性的顾虑，从程序上讲他们的申请是正式的，我们不能简单无视，但从工作推进的角度讲，如果这两个岗位不调整，轮岗的方案就等于搁浅了。”

“沙书记，我想听听您的看法。”王江涛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诚恳。

“您是省委书记，汉东的大盘子由您来定调，我作为省长，肯定全力配合您的决策。”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江涛同志，我今天过来不是要跟你争对错，是想跟你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轮岗制度是组织规定，不是田国富个人的要求，也不是我要推进的某种政策，而是组织纪律的体现，所以这个方向不能变。”

“但是具体怎么推进、用什么样的节奏推进，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王江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沙书记，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这样吧，纪委那边的轮岗方案可以继续推进，但时间上我不建议太快，给王主任和张副主任留出足够的交接时间，让工作连续性得到保障，同时也可以考虑在调整的幅度上做一些微调，比如先让沈涛和赵启明以副职身份参与相关工作，等一段时间之后再正式接任。”

沙瑞金听完，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王江涛提出的这个方案——让沈涛和赵启明先以副职身份介入，这实际上是一种软着陆的方式，既没有完全否定轮岗的方向，又给了原有负责人足够的缓冲期，而且王江涛主动提出了这个折中方案，说明他愿意在这个层面上做出让步。

“江涛同志的提议我认真考虑了，这个方案有它的合理性。”沙瑞金说。

“我可以跟国富同志沟通一下，看看这个思路是否可行，具体的时间表由纪委那边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王江涛点了点头：“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沙书记随时跟我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的工作安排，气氛比来时松弛了不少。

沙瑞金告辞的时候，王江涛送他到门口，两人的手在门框旁边碰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在这一刻被轻轻确认了。

沙瑞金沿着走廊往外走，步伐平稳，目光落在前方，心里却比来时更清醒了几分。

王江涛提出的折中方案表面上是让步，实际上是把轮岗的执行节奏牢牢把握在了自己手里，时间拖得越长，变数就越多。

但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王江涛愿意退这一步，就说明他不想在这个层面上彻底撕破脸。

四月二十五日傍晚，田国富接到了沙瑞金的电话。

“国富同志，我跟王省长那边聊过了，他的意见是轮岗方向不变，但时间上可以放缓一些，让沈涛和赵启明先以副职身份参与相关工作，等过渡期过了再接任。”

田国富听完，沉默了片刻：“沙书记，这个方案我接受，但我想确认一下，过渡期有多长？”

“具体时间由你来定。”沙瑞金说。

“你根据实际工作节奏来安排，只要合理就行。”

田国富说：“好，那我这边明天就出具体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