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千万别多心（元朝）

淡墨携着三本画册，趋至倪丁赞身前。

“二，二官人！你终是归矣！可将小奴吓死！闻听你被弃茅坑，受了些腌臢污秽，又身陷囹圄，宰相那般恶人，竟如此歹毒！”

淡墨言罢，双眉蹙垂，几欲贴睫，自倪丁赞出事，他便方寸大乱，此刻见其归来，心下焦灼难安，竟语带颤意。

丁琼花暗忖，眼前人正是书童淡墨，而淡墨于倪丁赞诸事，皆了如指掌。这般情形，她心中己生计较。

“淡墨，头疼！你且看我这张脸！”

倪丁赞倾身缓躺，忆起徐弦音挥刀相向之时，仍心有余悸。若非徐弦音仅掷刀而非近身，此刻头颅早己分作两处。

淡墨见状，惊惶失色，高声道：“二官人，脸上的伤，如何变成了这般，待我去禀报大官人，即刻请郎中来，为二官人上药！”

倪丁赞忽得撑身坐起，抚过面间刀痕，痛楚难挡，连连摆手。

“淡墨啊，头痛欲裂，方才相府，险些被刀所砍，幸未伤及根本，只是这头颅受了重创，内里积伤颇重，如今我记时记时，忘时便忘，怕这脑袋……终究是要坏了，往后怕是记不得许多事。“

倪丁赞话未说完，便似气力耗尽，在塌。

“记不起的，我都记得！我尽数说与你听！”

淡墨惊得魂飞魄散，吓得不轻，念及他头颅有内伤，恐危及性命，俯身便要扶他。

倪丁赞一个鲤鱼打挺，咕噜出去。

“好，好洁成癖！这个我记得！其余的，一概记不得！大官人若来，你替我好好说说，不然，兄长与母亲都认不得我。淡墨！万莫当我是傻子！我说什么了？我是傻子！对，我就是傻子！”

“二官人绝非傻子！谁敢说二官人是傻子，我淡墨就与他拼命，便是豁出性命，也绝不让人伤二官人分毫！老夫人和大官人那边我去说，二官人务必放心！”

忽闻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丁琼花忙躺回榻上，以手按头，拧着眉，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淡墨，我来取画册，你可寻到了？叔父呢，叔父身子如何？方才见神疲力乏，这片刻功夫，叔父可好些？”

来者正是倪清檀，他终究放心不下，折返回来探视，小小年纪，心思却极是缜密周全。，

“二官人身子尚安，只是头痛不止，又受了刀砍，内里尚有瘀伤，奴婢这就扶二官人回卧房歇息，大公子尽可放心！”

淡墨自幼聪慧，机变敏睿，实乃倪丁赞身边第一得力之人。其心智成熟，处事圆融，年岁虽与倪清檀相仿，却能在风波中独挡一面，应对之策，往往出人意料。

彼时，倪清檀与淡墨共扶倪丁赞归至内寝，淡墨速取洁衣，复奉温水净面，甫洗至半，徐弦音踉跄趋至。

徐弦音被宰相家的三公子斥退，归途中心下懊悔。他心中并无责备，只自省自身错失，辗转思之，竟觉处处皆是倪丁赞之过。

在徐弦音固有的观念里，三公子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宰相的权力，权力意味着掌控，掌控就没有错。反之，没有权力的，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倪丁赞在徐弦音的眼里，富谷之家，虽然也有权力，但是权力逊于宰相，在判断对错上，自然排在宰相后面。

况且这个倪丁赞，怎么看都是个冒牌，真正的倪丁赞，他甚是了解，为何会出现一个冒牌倪丁赞，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回家睡了一觉以后，徐弦音穿着华丽，精神奕奕的来了。

淡墨最是讨厌徐弦音。

自幼就跟着倪丁赞的淡墨，人小鬼大，早就看出来，这个徐公子是一个势利小人，只想借着二官人的名气攀附权贵。

此次事情皆因徐弦音。若不是他出去说香閟阁，宰相的公子如何会来倪府强抢，又怎会让二官人铤而走险，想想就记恨。

徐弦音进来，朗声问：“丁丁壳，你可回来了！真是让为兄好生惦记！”

淡墨故意装作没有听见，双眼呆滞地目视前方。

“淡墨！你怎么了？二官人呢？”

徐弦音人就像飘进来一样，月白锦袍扫过青石板门槛，袖间熏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全然没有把淡墨的冷脸放在心上。只自顾自掀了内堂的竹帘，仿佛这倪府还是他从前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徐公子，我家二官人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这般首呼乳名？”

徐弦音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摆起世家公子的架子，抬手便要拍淡墨的肩：“淡墨，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竟这般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