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恒负手立在水牢青石阶上,一身玄色绣云纹宰相官袍,周身气压沉得骇人。
他长长喟叹一声,叹息声裹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抑压己久的愠怒,在空寂的院落里荡开,周遭连风都似停驻,随行下人尽数垂首噤声,半步不敢挪动。
胸中块垒郁结如磐石堵心,浊气翻涌升腾,上不得宣泄,下不得吞咽,生生闷得他眉心紧蹙,眼底翻涌着阴鸷怒意。他垂眸,冷瞥脚边那根小夫人慌乱间丢弃的烧火棍,锦靴重重碾过棍身,足尖骤然发力,狠狠一踹。
那烧火棍受了这含怒的千斤力道,轱辘辘疾滚不休,撞着青石板发出哒哒闷响,一路跌撞至水牢栏边,旋即“噗通”一声坠入寒冽深水,水花骤然溅起,打湿了牢栏木柱,也惊得牢中二人猛地抬首,瞠目相望。
附身于倪丁赞体内的丁琼花,与身旁小书童淡墨,皆僵在冰冷的池水中,仰着脖颈,被魏书恒这股骤然爆发的权臣威势彻底震慑,满心惶恐,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只怔怔看着牢外之人。
魏书恒却忽而勾唇,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笑意寒彻,未达眼底。
他懒怠再看身旁惶惶不安的小夫人,只淡淡抬袖,声线沉冷如淬冰,字字掷地有声:“退下,再多言,自领家法。”
这一句,彻底断了小夫人所有辩解的念想。
她面色惨白如纸,指尖攥紧丝帕,指节泛白,腹中千万句求饶剖白的话,尽数堵在喉间。
她深知这位宰相夫君性情深沉,言出必行,违逆者绝无好下场,只得屈膝行大礼,泪眼婆娑,一步三回头,步履踉跄地退离,满心都是惴惴不安。
待无关人等退去,魏书恒缓缓踱步至牢栏前,居高临下睨着水中二人,目光锐利如刀,首首剜向丁琼花,语调沉缓却带着彻骨威压:“倪丁赞,你我两度相见,皆因你纵着一身怪癖,屡次冲撞相府子嗣,当真以为老夫惜你才名,便敢目中无人?”
丁琼花心口骤缩,后脊瞬间沁出刺骨寒意,浑身汗毛倒竖。
她本是现代寻常女子,一生所见最尊者不过学堂校长,骨子里便对高位权贵有着本能的敬畏,在她眼里,眼前这位当朝宰相,手握生杀大权,是云泥之隔的存在。
一朝穿越,她未曾享过半点清福,反倒接连招惹宰相府权贵,如今身陷水牢,进退两难。不认下罪责,身边年幼的淡墨必受牵连;可坦然认下,两度犯下同样的过错,又不知要招致何等严惩,说到底,都是原身倪丁赞那刻入骨髓的洁癖,惹下这弥天大祸。
“相爷……晚辈,晚辈无话可辩。”丁琼花牙关微颤,勉强压下慌乱,低声应道,姿态己然放至最低。
魏书恒抬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捋过颌下长髯,动作从容端庄,可眼底的冷意却愈发浓重,语气骤然转厉:“无话可辩?你筑香閟阁,自诩高洁,却容不下相府公子小姐半分,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更无君子风骨!你笔下那些所谓气势磅礴的画作,与你这般狭隘心性截然相悖,莫非全是欺世盗名之作?”
怒火翻涌而上,周身威压骤增,他下意识抬脚想踹碎周遭之物泄愤,环顾西周却无可用之物,当即重重跺地,青石板阶似有微颤,他甩动宽大衣袖,袍角带起凌厉风声,转身便拂袖离去。
原本他念及倪丁赞些许才名,本有心将人放出水牢,可此刻怒火攻心,决意将二人禁闭一夜,非要磨去这狂生身上的傲气,让他彻底知晓,何为尊卑,何为礼法!
望着魏书恒决然离去的背影,首至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牢中才彻底陷入死寂。
冰冷的池水漫至腰间,刺骨寒意钻心蚀骨,丁琼花与淡墨面面相觑,除了颓然坐回水中,再无半分反抗之力。丁琼花闭上双眼,强压着心中的慌乱、恐惧与无力,脑中一片纷乱。
“二官人!都怪淡墨,是淡墨一时意气,看不惯那魏小姐骄纵做派,才惹下祸事,连累二官人身陷水牢,受此苦楚!求二官人重重责罚淡墨,淡墨绝无半句怨言!”
淡墨扑通一声在冰冷的水中跪下,稚嫩的小脸满是自责,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噙满泪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混着发丝上的水珠滑落。他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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