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落荒而逃（元朝）

魏书恒一字一句殷殷叮嘱，心里那本账算得明明白白：倪丁赞才名满京城，背后还牵扯着好几股势力，小夫人一时意气把人关进水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相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他既不想跟倪家结仇，又不便公然驳了小夫人的面子，只好借着这个痴傻儿子的手，把这事儿轻轻揭过去，两边都不得罪。

可魏犬马哪听得进这些弯弯绕绕。

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丁丁壳还在水牢里受苦。

父亲的叮嘱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留住。他急得心里火烧火燎，恨不能脚下生风，立刻冲到水牢把人救出来。

魏书恒看着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只能摇头叹气，对这憨首痴傻、满心只有倪丁赞的儿子实在没辙。

再一想到小夫人素来心思深沉，这桩事背后怕还有别的算计，说不定会趁机对犬马下手，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云，不敢多留，匆匆离去。

魏犬马对父亲的担忧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水牢里的人。一想到那人平日里清贵高傲，如今却困在阴冷潮湿的水牢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他就坐立难安，半句废话都不愿多说，抬脚就要往水牢赶。

一旁的徐弦音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自冷笑：宰相这番安排，不过是在权衡利弊罢了，既想保相府的体面，又不想得罪倪丁赞。小夫人贸然抓人，他心里不痛快，又不便自己出面，这才推三公子出来当这个和事佬。只是瞧三公子这副糊涂模样，只怕非但办不成事，还得把事儿搞砸。

此刻的魏犬马，衣衫皱巴巴的，腰带歪歪斜斜挂在腰间，眼角还糊着眼屎，嘴角挂着干的涎水引，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角，哪有半分相府公子的样子。

徐弦音低头看看自己，也是一身狼狈，昨夜腹痛折腾得形象全无，跟他半斤八两。想到倪丁赞爱干净爱到了骨子里，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要是瞧见他们这副德行，怕是还没靠近就先厌弃了，连忙上前一把拉住魏犬马。

“三公子，且慢！”

魏犬马急得不行，只想快点去救人，被人拦住顿时不耐烦：“倪丁赞还在水牢受苦，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徐弦音心里骂这人痴傻，面上却笑着温声劝道：“三公子有所不知，倪公子最爱干净，见不得半点脏乱。咱俩现在这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样子，贸然过去，非但不能让他高兴，反倒会惹他嫌弃。”

魏犬马一听，顿时停住脚步，眼珠子转了几转，猛地反应过来。他最怕的就是倪丁赞不高兴，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我糊涂了！那咱们赶紧梳洗更衣，好去接丁丁壳出水牢！”

说罢便扯着嗓子喊：“来人，快拿梳洗的东西来！”

下人赶紧端来铜盆净水，小丫鬟们也捧着毛巾香膏等物侍立在旁。徐弦音见状，拱手告辞：“三公子，我还是回自己住处梳洗吧，先走一步。”

魏犬马也没挽留，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厌烦。

他个子本就矮小，见徐弦音身量修长，只当对方是在暗讽自己个子矮，衣服不合他身，心里暗骂：区区一个小吏的儿子，也敢瞧不起我，还想穿相府公子的衣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即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再没给一个好脸色。

徐弦音转身快步往回走，一路琢磨着昨晚的事：昨天跟三公子一起吃那锅泥锅锦鸡之前，两个人没碰过别的什么奇怪东西，可偏偏都腹痛难忍，症状一模一样，疼得死去活来。

想来想去，八成是小夫人送来的那锅锦鸡里下了药。药量虽不轻，却不至于要命，分明就是故意折腾他们俩。

想到这里，他后背一阵发凉。昨晚他俩好几次进出小夫人的院子，竟然没一个人发现，想必暗处早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把他俩的狼狈样看了个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宰相府里，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

“徐公子！”

一声清脆的喊声传来，徐弦音正想得出神，没注意来人，抬头一看，竟是相府大小姐魏璞玉。

这人他就见过一面，但印象深得很——长得不算好看，但那一口龅牙实在扎眼，想忘都忘不掉。

“大小姐。”徐弦音慌忙抬手遮脸，心里又羞又窘。他这人最要面子，自诩风流雅致，如今这副邋遢样被人撞见己经够丢人了，何况还是相府的千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