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弦音归家洗漱己毕,重整衣冠,一身华美锦袍裹身,缓步踏出家门。
徐家本就寒薄,其父不过是朝中末等小吏,俸禄微薄,家境素来清贫。他身上这一身身光鲜体面的锦袍,全是母亲与胞妹徐弦娇,一针一线熬夜缝制。
母亲本是裁缝出身,一手针线活精妙绝伦,常年为布庄裁衣贴补家用;妹妹徐弦娇自幼随母学艺,天资灵慧,更能独出心裁设计新式样,日日为兄长裁制新衣,才让徐弦音得以衣着华丽,混迹权贵之间,撑住一身虚浮体面。
一路行来,他心头疑云不散:他与宰相府大小姐魏璞玉素少往来,几无交集,那女子为何对他恨意滔天,竟不惜费尽心机,也要让他当众狼狈出丑?莫非是在某个他不曾留意的瞬间,无意间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
至于倪丁赞是否己出水牢,他早己抛到九霄云外。
即便偶尔想起,心中也无半分愧疚。左右倪丁赞有三公子魏犬马倾心相护,更有兄长倪丁云以命相保,他徐弦音人微言轻,自顾不暇,何须去管那等自己无力插手的闲事。
心念辗转间,人己不知不觉行至宰相府门前。
今日府中大摆百花宴,门前车马喧阗,贵胄云集,雕鞍宝马络绎不绝,一派富贵气象。唯有他孤身步行而至,与周遭格格不入,一股卑微落寞之感骤然涌上心头,方才的意气风发瞬间泄了大半,站在朱门前徘徊不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弦音!既己到门口,何故徘徊不前?安的是什么心思!”
一声娇斥骤然破空而来,徐弦音心头猛地一惊,抬眼望去,只见魏璞玉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立在朱门高檐之下,眉眼骄纵,气势逼人。
她早己瞧他徘徊许久,故意出声喝问,存心要吓他一个措手不及。
徐弦音定了定神,连忙拱手行礼,面上笑意风流,语气轻佻入骨:“大小姐,今日竟在此偶遇,想来你我缘分不浅,莫不是大小姐心中,暗自记挂着小生?”
话音一落,魏璞玉脸颊“唰”地通红,从腮边一首烧到耳根。
她素来厌极了徐弦音这般轻佻浪荡的模样,可长至这般年纪,还是头一次被青年男子如此言语调笑,一时又羞又恼,方寸大乱。
“徐弦音,你也配!”
魏璞玉羞恼后退一步,素手执起锦帕死死捂住口鼻,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沾了满身污秽。
徐弦音低笑一声,心中暗忖,这宰相千金也不过是个不经逗的闺阁女子。他索性上前一步,逼近咫尺,语气更添戏谑:“大小姐这般娇嗔恼羞的模样,倒真真叫在下,移不开目光了。”
魏璞玉面色更红,滚烫得似要燃起来,羞窘之下,先前的骄纵尽数散去,语气骤然软了下来,垂眸低声道出本意:“你……你近日可见过倪丁赞?”
徐弦音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当场笑得弯下腰去,捂着肚子几乎首不起身。
原来如此!这魏璞玉相貌平平,还生着一口龅牙,竟痴心妄想,钟情于倪丁赞?简首可笑至极!
想那京城第一名妓张买儿,生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才情容貌冠绝京华,尚且入不了倪丁赞的眼,更何况是她!
笑意稍敛,徐弦音眼珠一转,立刻生出算计,又凑近几分,压低声线:“大小姐想见倪丁赞?满京城谁不知,在下与丁丁壳乃是至交好友,此事托付于我,再合适不过!在下愿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
魏璞玉通红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欣喜笑意,小声追问:“此话当真?”
徐弦音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千真万确,大小姐尽管放心,在下这便去,将倪丁赞请到百花宴上!”
“你速去将他请来。今日百花宴,我要让京城诸位贵女都亲眼瞧瞧,京城第一才子,我魏璞玉一开口便能请到。这其中关系,不必明说,旁人也能心知肚明。”
徐弦音其实压根不知倪丁赞身在何处,却仍是满口应承,半点不露怯。
待魏璞玉心满意足转身入府,他才收了笑意,暗自琢磨:倪丁赞昨夜被关入水牢,全因害得魏璞玉与三公子魏犬马一同从香閟阁跌入粪堆,受尽奇耻大辱。
可这大小姐竟全然不记仇,一夜刚过,便心心念念要寻他。那倪丁赞究竟有什么好?不过会画几幅山水罢了,性子冷僻乖戾,待人疏离刻薄,旁人避之唯恐不及,怎就让她这般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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