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弦音缄默须臾,心底焦躁早己翻涌如沸,再难按捺。
他此刻心中只剩一个执念——务必哄着倪丁赞往宰相府去。只要此人现身百花宴,往后所有风波祸患,皆与他再无干系。
可眼前这光景,着实磨人至极。倪丁赞悠然垂眸,慢品清茶;一旁魏犬马死死捂着口鼻,端坐不动,二人半点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到底要如何,才能逼得倪丁赞主动起身?
徐弦音心头焦灼似烈火灼烧,思绪乱作一团,陡然抬眼,厉声开口:“丁丁壳,昨夜你被囚水牢,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一语既出,瞬间戳中了在场众人皆刻意避而不谈的致命疑点,空气骤然凝滞。
他心中暗自细细盘算,宰相府中能有这般胆量与机会的,寥寥无几。
魏犬马昨夜宿醉,肠胃翻搅不休,绝无可能出手救人;魏璞玉前日在香閟阁跌入粪堆,受惊匪浅,光是梳洗净身便要耗费许久,定然抽不出空闲;小夫人因女儿受辱,盛怒之下亲自下令将人关押,断无自行放人之理。
算来算去,唯有两人嫌疑最大——当朝宰相魏书恒,与府中二小姐魏雕琢。
徐弦音心中笃定万分,暗中放走倪丁赞的,十有八九便是魏雕琢。
如此推断,那魏雕琢,定然对倪丁赞暗藏倾慕之心!
念及此处,他险些忍不住抬手击节,暗自夸赞自己心思通透。
世人皆赞倪丁赞智计无双,却从无人知晓,这世间真正心思缜密、洞悉一切的聪明人,自始至终都是他徐弦音!
他微微伸长脖颈,下颌轻扬,眉眼间藏不住的自得傲气,尽数流露。
“徐弦音,你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魏犬马当即面露不耐,厉声呵斥,“速速掩好口鼻!赞赞素来爱洁,最厌污浊之气,你休得在此失礼!”
他身为宰相府嫡出三公子,在倪丁赞面前尚且谨小慎微,满心敬畏,徐弦音不过一介小吏之子,更该恪守尊卑分寸!
徐弦音不敢轻易得罪,连忙抬手以广袖掩住口鼻。可这般长久抬臂,胳膊酸麻难忍,他当即摸出一方精致绣花锦帕,对折后牢牢系在面上,既省力气,又遮得严实,当真是一举两得。
魏犬马看在眼里,满心艳羡,下意识便在怀中摸索帕子,可翻找半晌,却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弦音从容端坐。
他有心上前讨要,又嫌那帕子沾了旁人气息,心中百般别扭,终究只能作罢。
这一幕,尽数落入倪丁赞眼底。他沉默片刻,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方洗得微微泛白的青色素帕,静静递到魏犬马面前。
这素帕,还是此前丁琼花在倪丁赞衣间寻得的。
魏犬马心头一喜,连忙双手接过。
这素帕素雅洁净,更是出自倪丁赞之手,瞬间便被他视若珍宝。他依样对折,围住口鼻,转念又觉唐突,依旧抬袖隔在帕子与面颊之间,处处恪守分寸,不敢有半分逾越。
徐弦音本欲暗自鄙夷,可瞥见倪丁赞那沉静淡漠的神色,又连忙压下心底杂念,收敛了所有异样神情。
不过须臾,他再度抬眼看向倪丁赞,语气步步紧逼:“丁丁壳,你尚未回话,昨夜究竟是如何带着淡墨,安然离开那阴寒水牢的?”
这话,恰好戳中了魏犬马的心头疑云。
他心中早己疑惑万分,更满是懊悔。昨夜只顾沉迷酒乐,未曾第一时间设法营救倪丁赞,事后得知水牢苦寒刺骨,更是暗自记恨小夫人与魏璞玉二人。
倪丁赞眉头微蹙,神色略显迟疑,缓缓开口:“我与淡墨,一同被困水牢之中……”
若是如实道出,是魏雕琢出手相救,势必会惹怒一心记恨他的小夫人,往后必定引来无穷祸事;可若是闭口不言,又该如何搪塞眼前二人的步步追问?
“你不必有丝毫顾虑,只管如实道来。”徐弦音生怕他含糊回避,当即加重语气,再度追问。
倪丁赞缓缓起身,指尖轻抵额角,身形倏然一晃,虚虚扶住桌沿,一副体虚难支、风寒缠身的孱弱模样。
“昨夜牢中阴寒刺骨,我不慎染了风寒,周身酸软无力,身子始终不爽利。”
他别无他法,只能借抱恙为由,刻意遮掩实情。
此话一出,魏犬马当即豁然起身,怒色翻涌,高声愤慨道:“那水牢池水冰寒彻骨,寻常人泡上半宿,必定伤身!你不过染了风寒,己是万幸!这一切,全怪那心狠手辣的小夫人,还有魏璞玉那个粗鄙妒妇!不过一介庶女,也敢处处效仿于我,痴心妄想独占香閟阁,这般行径,实属卑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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