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动溃不成军

晚风从落地窗缓缓涌入，卷起客厅轻薄的窗帘，拂过少年紧绷挺拔的背脊。

屋内灯光柔和偏暗，褪去了白日所有喧嚣，只剩下静谧的独处。

江烬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首，像是被人狠狠戳破了藏了数年的软肋。

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否定。

老师放弃他，亲戚轻视他，旁人惧怕他，所有人都笃定他一身烂泥扶不上墙。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默认自己糟糕、低劣、不配拥有任何美好。

他习惯性竖起满身尖刺，用暴躁和凶狠伪装自卑，把所有渴望与柔软死死压在心底。

可现在，身后的小姑娘轻轻一句话，便击碎了他十几年所有的自我否定。

“在我这里，你很好，一点都不差。”

温柔软糯的嗓音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却重重砸进江烬荒芜沉寂的心底，震得他呼吸微滞。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收紧，骨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缓。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藏不住，压不下，狼狈又首白。

他迟迟不敢回头。

一旦回头，藏了三年的暗恋、压抑己久的心动，一定会彻底溃不成军。

苏予安站在他身后，距离咫尺，能够清晰看见他紧绷的肩线，看见他刻意伪装的冷漠。

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世人口中顽劣冷血的校霸。

他只是太缺肯定，太缺偏爱，太缺有人认真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

良久，江烬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固执又别扭的倔强：“你不用安慰我。”

“我什么样，我自己清楚。”

成绩垫底，性情暴戾，家庭破碎，一无所有。

他没有半点能够配得上她的资本。

苏予安轻轻往前挪了半步，距离更近，温柔的气息笼罩着他：“我没有安慰你。”

“我是实话实说。”

江烬喉结剧烈滚动，漆黑的眼眸暗沉晦涩，翻涌着少年无法言说的炙热与卑微。他终于缓缓回头。

灯光落在他锋利冷冽的眉眼，冲淡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下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无措。他垂眸看向眼前仰头望着自己的女孩。

苏予安眉眼干净温柔，眼底没有丝毫怜悯、丝毫嫌弃，只有笃定的认可和浅浅的温柔。

这一刻，江烬紧绷多年的心防，彻底碎得彻底。

他别开视线，不敢长久注视她太过温柔的眼睛，语气依旧凶狠，却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颤抖：“你真傻。”

“别人随便被骗，别人差劲你也包容。”

苏予安微微弯眼，笑意浅浅：“我只包容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让江烬浑身一颤。

客厅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流动的声响。

他看着她温柔恬静的侧脸，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刺耳，几乎要冲破喉咙。

暗恋三年，遥遥观望。

他曾无数次在角落偷看她，看着她站在高处闪闪发光，看着她被所有人偏爱，看着她前途坦荡万里明亮。

他从不敢妄想靠近，只敢远远看着，告诉自己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光。

可现在，他的光落在了他的身边，轻声告诉他：我只包容你。

江烬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汹涌滚烫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偏执的克制：“苏予安……别对我太好了。”

“为什么？”她轻声问。

少年抬眸，黑眸沉沉，认真得可怕。

“我会贪。”

贪她的温柔，贪她的偏爱，贪她日复一日的陪伴，最后贪到无法放手，彻底离不开。

他本就一无所有，倘若最后连她也离开，他的世界，就真的彻底荒芜了。

苏予安望着他眼底深藏的不安与惶恐，心口轻轻酸涩。

原来这个对外天不怕地不怕、打架从不认输、怼遍全校的凶戾少年，内心胆小又卑微。

她轻轻开口，语调温柔却坚定：“那就别放手。”

晚风簌簌，灯光温柔。

江烬怔怔地看着她，一瞬失语。

所有伪装、所有冷漠、所有推开，在她温柔首白的包容面前，尽数崩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彻底沉入夜色，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收起一身尖锐，语气别扭又乖戾：“随你。”

依旧嘴硬，却彻底认输。

自此，两人同居的氛围悄然改变。

没有刻意的疏离，没有生硬的界限，多了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默契。

夜里八点。

苏予安重新翻开习题册，安静坐在桌前刷题。

这一次，江烬没有上楼回房。

他随意坐在客厅另一侧的沙发上，低头玩手机，却全程心不在焉。余光时时刻刻落在女孩安静伏案的身影上，视线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