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学

寒假过得很快，像指缝间的细沙，还来不及握紧，就己经悄然流尽。

开学第一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校门口那排老梧桐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星晞背着书包，踩着那些光斑走进校门，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庭瑢靠在门边的石柱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早。”他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早。”沈星晞应道，脚步不自觉地朝他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吹起沈星晞鬓边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余光瞥见有人从旁边经过，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让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但陆庭瑢好像完全不在意，依旧走得不紧不慢，偶尔偏头跟她说几句话，神情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来就是如此。

“寒假作业写完了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写完了。”

“这么快？”陆庭瑢瞪大眼睛，露出夸张的表情，“我还有几道题没写，一会儿借我抄抄。”

沈星晞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自己写。”

“就几道！”陆庭瑢伸出手指比划着，试图讨价还价。

“自己写。”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庭瑢叹气，肩膀垮了下来：“行行行，自己写。”

沈星晞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却被陆庭瑢准确地捕捉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开学第一周，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食堂里，他们依旧坐在老位置，靠窗的角落。陆庭瑢会把不爱吃的青椒挑到沈星晞的餐盘里，而沈星晞会默默地把他喜欢的糖醋排骨留到最后。操场上，他们偶尔一起散步，看夕阳把跑道染成橙红色，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某个瞬间交叠在一起。放学路上，两个人还是经常并肩走着，有时候讨论一道数学题，有时候分享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

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写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温软得像猫，落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陆庭瑢会在这时候说起寒假里的趣事，说他去外婆家拜年，说他在家打游戏输得多惨，说他养的那盆多肉终于开花了。沈星晞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上，心思却不知不觉地飘到了身边这个人身上。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有他在身边。

这种习惯是潜移默化的，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然生长，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己经缠绕得密密麻麻，无法剥离。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往那个拐角看，看那个熟悉的身影有没有出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留出对面的位置，即使周围坐满了人，那个位置也像是被施了魔法，谁也不会去碰。放学的时候，她会放慢脚步，整理书包，假装在系鞋带，等着身后那个脚步声跟上来——那脚步声她己经很熟悉了，比自己的心跳还要熟悉。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十七岁的年纪，“喜欢”这两个字太重，重到不敢轻易说出口。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不来了，那个拐角空空荡荡，那个位置被别人占据，那个脚步声消失在人群里——她一定会难过。那种难过不是失去一个朋友那么简单，而是像心里缺了一块，怎么补都补不齐。

那天体育课，春日的阳光格外明媚。体育老师拿着秒表站在跑道边，让他们跑八百米。沈星晞站在起跑线上，看着红色的塑胶跑道，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来不是运动健将，跑步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修行，需要咬牙坚持的修行。

枪声响起，人群涌了出去。沈星晞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看见有人从她身边超过，有人停下来 walk，有人干脆坐在了跑道边。但她没有停，只是盯着前方的终点线，一步一步地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