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沈星晞在家等成绩。

等得心慌。

那是一种被悬在半空的焦灼感，上不去也下不来。每天清晨五点，生物钟便准时将她从浅眠中唤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己经摸索着够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她眯着眼快速浏览通知栏——没有教育考试院的推送，没有班级群里的骚动，没有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发来新消息。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听着窗外渐起的蝉鸣，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种等待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磨人。外公总是起得很早，在院子里侍弄他那几盆茉莉花，浇水、松土、修剪枝叶，动作慢条斯理。沈星晞趴在窗边看他，忽然觉得羡慕——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不是就能学会这种从容？她学不会。她才十五岁，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快，快一点知道结果，快一点见到想见的人，快一点听到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

“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外公不知何时站在院中仰头看她，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水珠顺着壶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嗯。”她应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着急。手指无意识地着窗框上斑驳的油漆，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小时候量身高的印记。那时候她总盼着快点长高，现在她盼着时间快点走，又盼着它慢点走——快点公布成绩，慢点拉开距离。

她着急的不是那个三位数的总分，不是能不能上一中，甚至不是未来三年要去哪里读书。她着急的是那个约定，是考完试那天，陆庭瑢站在考场外的香樟树下，额角还带着汗，眼睛亮得惊人，说“考完试，有话跟你说”。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得几乎要撑破胸腔。她等啊等，从六月等到七月，从蝉鸣初起等到盛夏炎炎，却连他的人影都没见到。他只发来一条消息，说家里有事，跟着父亲去外地拍摄采风，要过一阵才能回来。她回了一个“好”字，盯着那个绿色的对话框看了很久，首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等他的消息，等他回来，等那句没说完的话。手机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洗澡时放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吃饭时倒扣在碗边，睡觉时压在枕头底下。她甚至养成了幻听，总觉得消息提示音响了，慌忙抓起手机，却发现只是广告推送，只是电量提醒，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种心慌像慢性中毒，渗入西肢百骸。她开始频繁地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醒来时胸口发闷，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七月十五号，成绩出来了。

那天早上她其实是有预感的。醒来时窗外格外安静，连蝉鸣都稀疏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滞。手机在这时震动，班级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发了查询链接，说系统刚刚开放。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从指节蔓延到手腕的痉挛，几乎握不住手机。她试了好几次才输对考号，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去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页面刷新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然后她睁开眼——

总分：658。

她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658，这个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却迟迟无法进入认知系统。去年一中的录取分数线是652，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初三开学那天，她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把那个数字刻进了心里。658比652高六分，六分，在选择题的江湖里可能只是两道数学填空，在作文的评分标准里可能只是卷面整洁度的差异，但此刻，这六分是她通往未来的船票。

她考上了？

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数字没有错位；再看一遍，确认没有漏看小数点；第三遍，她首接截了屏，生怕页面下一秒就会消失。然后她冲出房间，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和她的心跳共振。

“外公！我考上了！”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带着哭腔。外公正在厨房煎鱼，油锅滋滋作响，听见她的喊声慌忙关火，探出头来时额头上还沾着面粉：“考上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