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冷战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没有说话。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走廊里打着旋儿。早上那个拐角，沈星晞习惯性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她攥紧书包带，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然后独自走进教室。

中午食堂喧闹如常。她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空位，最终选择了靠窗的角落。对面坐着几个嬉笑的女生，玻璃窗外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她机械地咀嚼着米饭，忽然想起从前——他总是把不爱吃的青椒挑到她碗里，她则会瞪他一眼，然后把糖醋排骨夹给他。现在餐盘里的菜色分明，却少了那双伸过来的筷子。

放学路上，梧桐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她数着地砖的裂缝，一格，两格，三格……数到第七格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却发现只是陌生的学长。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延伸向校门口。

程渔是在周三的体育课上发现异常的。

“你和那个陆庭瑢怎么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跑道上的塑胶味混着桂花香，沈星晞正在系鞋带，手指顿了顿。

“没怎么。”

“吵架了？”程渔的眼睛亮起来，带着探究的好奇。

“没有。”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程渔显然不信，眉毛挑得老高。但沈星晞己经转身走向集合点，背影绷得笔首，像一株拒绝被触碰的植物。程渔张了张嘴，最终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周五晚上，美术教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沈星晞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窗外的老梧桐，枝桠交错，在月光下像一幅 skeletal 的剪影。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她试图捕捉那种萧瑟的美感，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线条太僵，阴影太重，整幅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同学的画具还散落在各处，调色盘上干涸的颜料像一块块结痂的伤口。她忽然想起上周，他陪她来取落下的颜料盒，倚在门框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那时她觉得烦，现在却觉得那目光像某种遥远的慰藉。

画着画着，眼泪突然掉下来。

毫无预兆地，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素描纸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阴影。她慌忙去擦，却把纸面揉皱了。越擦越乱，越擦越湿，最后她索性放下铅笔，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不就是吵架吗？又不是没吵过。高一那年为了文理分科，他们冷战了整整一周；高二上学期她忘了他的生日，他三天没理她，最后还是自己憋不住先开口。可是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知道他会回来。

就像潮汐注定拥抱沙滩，候鸟注定归返南方。他们的争吵从来都是短暂的雷阵雨，乌云散去后，天空会更加澄澈。但这一次，她不确定了。那种不确定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隐隐的钝痛。

也许是他转身离开时的眼神太冷，也许是她说的那句“你凭什么管我”太重。十七岁的骄傲像两堵墙，把他们隔在各自的世界里，谁也不愿意先递出梯子。

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教室里格外刺眼。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才伸手去拿。锁屏界面显示着一个名字，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是他发来的消息：“在哪儿？”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一颗犹豫不决的心脏。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回复了三个字：“美术教室。”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又有一种更深的忐忑。他会来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着那幅被眼泪晕开的梧桐，数着自己的心跳。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像是跑过来的。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胸口起伏着，还在喘。

“沈星晞。”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在她身旁的凳子坐下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有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