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寒假

期末考结束的铃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寒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

沈星晞把画架支在朝南的窗前，每天从晨光熹微画到暮色西合。调色盘上堆叠的颜料从深冬的灰蓝渐变成暖黄，画布上的山峦轮廓在日复一日的描摹中渐渐清晰。偶尔画累了，她会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程渔的消息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吐槽寒假作业的繁重，分享新追的综艺，或是发来路边偶遇的流浪猫照片。她们隔着屏幕交换着琐碎的日常，仿佛这样就能填满整个假期的空白。

但沈星晞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发过一条：“放假了？”

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下，又显示，又停下。最后只回过来两个字：“嗯，在家。”

沈星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在家干嘛”，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换成“要不要出来玩”，在发送键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删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怕太主动显得刻意，怕太冷淡就此断了联系。那个对话框就这样开着，像一扇半掩的门，她站在门外，始终找不到推开的勇气。

除夕那天，沈星晞一大早就被母亲叫起来帮忙。面粉在瓷盆里堆成小小的雪山，她一边揉面一边走神，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陆庭瑢。是周言。

“新年快乐。”

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回复：“新年快乐。”

“在干嘛？”

“包饺子。”

“我也是。我妈包的饺子可丑了。”

沈星晞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去年这个时候，陆庭瑢也发过几乎一样的话，配了一张照片——盘子里躺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旁边是他骨节分明的手。她当时把那张照片存了很久，连带着那个除夕所有的聊天记录。

今年呢？他在干嘛？和谁一起包饺子？他的对话框始终安静，像一潭深水，她投下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窗外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沈星晞洗洗手，帮着母亲把饺子下锅。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电视里的春晚歌舞升平，她的心思却飘得很远。

零点将至，她借口透气，独自站在窗前。夜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骤然被烟花撕裂——金色的菊花、银色的流星、红色的牡丹，一朵接一朵在头顶绽放，又簌簌落下。她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有消息进来。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低头查看。

是程渔的：“新年快乐！”

她回复：“新年快乐。”

然后是周言的：“明年见。”

她回复：“明年见。”

烟花还在盛放，照亮她半明半昧的侧脸。她依然举着手机，像举着某种渺茫的期待。楼下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倒数，有人在拥抱。而她站在窗前，看着最后几朵烟花消散在夜空，看着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没有然后了。

她没有等到他的消息。

窗外重归寂静，只有硝烟的气息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某种年节特有的怅然。沈星晞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手脚冰凉，才终于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和窗外尚未散尽的薄烟。

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话——等待是漫长的，而漫长的不是等待本身，是等待时心里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那一点光，在这个烟花散尽的除夕夜里，终于还是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