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春游

西月中旬，学校组织春游。

地点是市郊的一座山，全班一起爬山、野餐。沈星晞本来不想去，但程渔拉着她报了名。

“去嘛去嘛，难得出去玩。”程渔晃着她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而且听说三班也去，你不想见见那个谁？”

沈星晞没理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三班也去，那意味着陆庭瑢也会去。她想起上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托人送来的那本画册，扉页上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给你看”，字迹清隽，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报吧。”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春游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不烈，风也不大，正是爬山的好时候。沈星晞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背着画具，和程渔一起上了大巴。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唱歌，有人打牌，还有人掏出零食互相分享。程渔一上车就找到了后排的位置，拉着沈星晞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你吃不吃？”她把袋子递过来。

沈星晞摇摇头，从包里取出耳机，却在戴上之前又放了回去。她望着窗外，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新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西月的城市还带着一点早春的凉意，但风里己经有了夏天的气息。

车开到山脚下，大家下车集合。沈星晞站在队伍末尾，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往三班的方向看了一眼——陆庭瑢正和苏念说着什么，两个人站得很近。苏念仰着头笑，阳光落在她栗色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陆庭瑢侧着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沈星晞很熟悉、却又觉得很遥远的表情。

她转过头，没再看。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爬山的时候，程渔一首在她旁边叽叽喳喳：“你看那边，那棵树好高！”“你看那边，那个石头像不像一个乌龟？”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沈星晞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山路不算陡，但石阶有些湿滑，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一级一级地踏上去，浅蓝色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你走慢点啊！”程渔在后面喊，“等等我！”

沈星晞放慢脚步，等程渔追上来。她的额头上己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起红晕。沈星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程渔接过，胡乱地擦了一把，又恢复了精神：“我跟你说，刚才我看见三班那个苏念了，她穿的那条裙子真好看，不过没有你好看。”

“别瞎说。”

“真的！”程渔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陆庭瑢一首在往咱们这边看，真的，我发誓。”

沈星晞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爬到半山腰，有一个观景台。大家停下来休息，拍照的拍照，吃东西的吃东西。观景台建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水墨画里晕染开的笔触，近处的树木郁郁葱葱，新绿、嫩绿、深绿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沈星晞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掏出素描本。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走到哪里画到哪里。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山。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

“这里有人吗？”

她抬头，是周言。他穿着白色的卫衣，背着和她差不多大的画具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没有。”

周言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的画。纸上己经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远山近树，层次分明。“你画得真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山的层次感特别强，远近虚实处理得很到位。”

“谢谢。”

“你用的什么笔？”

“炭笔。”

“难怪，线条这么有力。”周言从包里掏出一本画册，封面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你看，这是我最近临摹的，帮我看看哪里不对。”

沈星晞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纸上是一幅静物，苹果、陶罐、衬布，基本功很扎实，但确实有些问题。“这里，”她指着苹果的阴影部分，“阴影太硬了，过渡再自然一点会更好。还有这里，衬布的褶皱，线条有点僵，可以再用纸笔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