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T结果

CT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沈星晞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那扇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宣判的前奏。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旧纸张混合的气息，窗外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苍白的条纹，落在医生面前的片子上。

“你外公的情况……”医生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在那片透着冷光的影像上，“肺部有一个肿瘤，大概三公分左右，位置不太好，靠近支气管。需要进一步做穿刺活检，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

肿瘤。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胸口上。沈星晞感觉呼吸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要飘起来，而心脏却沉下去，沉到一个很深很冷的地方。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如果是恶性的呢？”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仿佛那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医生沉默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里多了些谨慎的温和：“如果是恶性的，需要尽快手术。现在肺癌的治疗手段很多，早期发现的话，五年生存率还是比较可观的。但首先，我们要等病理结果。”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浑身发抖。医院的走廊永远那么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穿着白色大褂来来往往的人，一切都白得刺眼，白得让她眩晕。她靠在墙边，感觉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远处传来轮椅的轱辘声、护士站的呼叫铃声、某个病房里压抑的咳嗽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医院特有的白噪音，嗡嗡地响在她的耳膜上。

手机响了，是妈妈。

“星星，结果怎么样？”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早己预感到了什么。

“肺部有肿瘤。”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的嘈杂淹没，“医生说……可能是恶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沉默很长，长到沈星晞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能想象出妈妈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握着手机，站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脸色瞬间苍白。

“妈，你能不能回来？”沈星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她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恳求，“活检要下周才能做，外公还不知道，我……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妈妈的声音在发抖，隔着电话线传来一种破碎的质感，“我想想办法。这边项目刚启动，我走不开，但是我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妈，外公他……”她说不下去了。她想说外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想说外公最疼妈妈，这种时候她必须在；想说她害怕，真的很害怕。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的哽咽。

“我知道。”妈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想办法，一定想办法。你先别告诉外公，等我……等我安排好。”

挂了电话，沈星晞蹲在走廊上，抱着自己，没有哭，只是发抖。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闻着自己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外公外婆家的味道。小时候她发烧，外婆会给她裹上厚厚的被子，外公会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那时候她觉得，外公的手很稳，什么都难不倒他。

现在那只手正躺在某个病房里，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流进他的血管，而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肺里长了一个东西，一个可能吞噬他生命的东西。

一双脚停在她面前。黑色的皮鞋，裤线笔首，是她熟悉的样子。

她抬头，陆庭瑢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两杯热饮，纸杯上印着某家咖啡店的logo。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领带也微微松开。

“怎么了？”他蹲下来，看见她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把手里的热饮放在地上，不顾走廊里来往的人，单膝跪在她面前，目光与她平齐，“结果不好？”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想说自己没事，想挤出一个笑容让他放心，但面部肌肉完全不听使唤。最后她只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医生说……可能是恶性的。”

陆庭瑢的脸色变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着热饮的手指收紧，纸杯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但很快，他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把那些震惊和担忧压下去，换上一种坚定的温和。

“没事的。”他把其中一杯热饮塞到她手里，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真实的、可以触碰的暖意，“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早期肺癌的治愈率很高。你看我爷爷，三年前做的手术，现在每天打太极，比我还精神。我们先等活检结果，说不定是良性的，就算是恶性，也一定是早期，肯定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