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期末

六月底，蝉鸣声嘶力竭地爬满整个校园，空气里弥漫着燥热与紧张的气息。期末考试如约而至，像一道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关卡。

沈星晞站在教室窗前，望着窗外被晒得发白的操场，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一个多月来，她落了很多课——母亲突如其来的住院、家里接连不断的琐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等她终于从生活的泥沼中挣扎着抬起头，才发现课本上的知识己经堆积成一座令她望而生畏的山。

复习的日子格外吃力。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那些公式和定理明明就在纸上，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脑袋也昏昏沉沉。凌晨两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没写完的试卷和鲜红的分数。

第二天清晨，她在闹钟声中惊醒，发现脸上还压着一本翻开的数学书。她揉了揉发麻的脸颊，苦笑着继续啃那些陌生的知识点。

陆庭瑢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她的异样。

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稳居前十，性格温和却不多话。那天早读，他看见沈星晞眼下浓重的青黑，看见她对着一道基础题发呆十分钟却落不下笔。午休时，他抱着一摞笔记本走到她桌前，轻轻放下。

“这是我高一以来的笔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重点我都标出来了，你用得着。”

沈星晞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干净的白色校服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边。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承载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空荡荡的课桌椅之间。

“这里，这个公式，你记住了吗？”陆庭瑢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上的某一行，侧过头问她。

沈星晞盯着那行字，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对应的印象。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具体怎么用，却像一团模糊的雾。

“记住了。”她下意识地点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笨。

陆庭瑢“嗯”了一声，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道题：“那这道题你会做吗？”

她接过笔，盯着题目看了很久。己知条件、求解目标，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道无解的谜题。她试着代入公式，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无力的痕迹，又停下来。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线头。

想了半天，她终于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陆庭瑢看着她，没有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烫的温柔。

“我再讲一遍，”他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更轻，“你听着，不着急。”

他重新拆解题目，从最基本的概念开始，一步一步，像在为她搭建一架通往答案的梯子。他的讲解清晰而有耐心，偶尔还会停下来问：“这一步明白吗？”首到她点头，才继续往下。

沈星晞看着他在纸上流畅书写的字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己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对待过了。在家里，她是需要坚强的大人；在老师面前，她是需要自觉的学生。只有在这个安静的教室里，在这个愿意为她重复讲解第三遍的少年面前，她才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承认自己真的累了，真的需要帮助。

“你最近太累了。”陆庭瑢放下笔，看着她眼底的血丝，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都不转了，硬撑是没用的。”

“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考完试好好休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什么都别想，先把自己调整好。学习是长跑，不差这一个暑假。”

“嗯。”她应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动了一些。原来被人看穿脆弱，并不总是难堪的事。

考试的那几天，天气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沈星晞走进考场时，手心里全是汗。她坐在座位上，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卷发下来，她先通览一遍，在心里默默评估哪些题有把握，哪些需要多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