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最后悔的事

“爱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病床上的人轻声呢喃，那么高大矜贵、暴躁又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连天边的云朵都讶然，轻轻散在晚风中，向他低头。

这种爱像阳光，照耀是它的本性，而无需土地必须长出庄稼作为回报。

“尊重她，爱护她，只是因为我爱她。尊重的极致是……给予自由。”

我爱你，但这不妨碍你成为你。

正如爱花不毁花，爱人不毁人。

这是一段，克制到近乎慈悲的爱。

陆京泽低下了头，良久，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哲学家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的提出观点：爱是一种能力，一种“给予”的能力，而非一种“感觉”。给予不是失去，而是通过给予，体验到自己的强大、富有和活力。用这种观点来描述的爱者，正拥有这种能力——他给予爱，给予尊重，最终给予对方最宝贵的自由。”

陆京泽抹了把脸，偏头看向窗外，“你知道你完全陷进去了吗？”

“你知道我活到现在，最后悔的事是什么么？”百里长鸣没回他的话，反而自顾自反问。

“堂堂百里家的大少爷，年纪轻轻就是全球艺术领域名至实归、当之无愧的王，有什么值得你后悔的？”陆京泽可能是觉得话题太沉重，故意打趣他。

“我在那场烟花盛宴里没有把我的爱对她宣之于口。”百里长鸣慢慢闭上了眼睛，那双瑞风眼底，藏着涌动的暗河，情感波涛汹涌。

他在一万次喝醉迷离时，看见了她的虚影。

他在一万次看着他们俩的赛车合照时，落泪一千次。

他一万次蜷缩在这空荡别墅里，回忆一千万次她残留的足迹。

他无数次反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等？为什么？！

如果那时候说了……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陆京泽垂下眼睫，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这间高级VIP专属病房里，两个人各怀心事，很多话不必说出口，他们都懂。

百里长鸣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他知道她很好，古灵精怪又善良，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她不会轻松答应，只会愧疚、为难、不知所措；他知道她会因为“伤害了他”而自责，会不开心；他更知道，一旦摊牌，他们连现在这样相处的资格都没了，所以他拼命忍着。忍住自己内心最阴暗的想法，容忍她身边出现的其他男人。

他不要她的同情，不要她的愧疚，不要她因为可怜他而靠近。他只要她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开心。

可问题是——他也是人。

他可以克制表白，克制靠近，克制不打扰。但他克制不住看见她和别人亲密时，心脏被攥碎的嫉妒。 心底里盘旋筑巢的那条冷湿的蛇，不是恨她，是恨自己：恨自己明明那么爱，却连争的资格都没有；恨自己只能看着，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一个人，在用自己的痛苦，小心翼翼托着另一个人的快乐。

在“说出口”和“不说出口”之间，他偏偏选择了最疼的一条：宁愿自己烂在心里，也不要她有半分不安。 这不是懦弱。这是极致温柔，也是极致自我折磨。

他太清醒，也太心软了。他什么都懂，所以才最疼。

这一时期，艺术领域署名为百里长鸣的人再次轰动全世界，他的一批作品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再次拔高了艺术的水准线。

每一幅都是无比美好的事物——新生的嫩花，罅隙间破出的灿阳，水下宁静的沉鱼，几条线条勾勒的残影，芙蕾雅的发饰，厚重史书的折页，光影中漂浮的碎星……

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有人一味赞美画实在太美好了，连弗罗伦萨的月色也无法与之比肩；有人却说，画里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极尽地描绘美字，但无数悲意尽藏其中——他在说美好，画在说难过。

…………

“月宝，对不起，我错了。”洛夜看简隐月一回去就往楼上跑，立刻拉住她的手道歉，也不管自己错哪了。反正他是无法接受简隐月对他的避让，好似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原本早上刚起床时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不管怎么样，肯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才惹的月宝这样讨厌他……

简隐月顿了一下，和别人搞了这种事还要道歉吗？算啦反正只是合约关系，只要小忍一个月就OK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