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把手的教学

一曲终了。

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老槐树的叶子在玻璃上轻轻敲打，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金色方块。空气中有灰尘在飞舞，在光线里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顾夜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星辰开始紧张了。她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指尖微微发凉，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觉得她弹得好还是不好，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冷冰冰地说一句“与你无关”然后走掉。

“你的手型不对。”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琴房里听得格外清楚。不是批评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医生说“你发烧了”那样，客观、冷静、不带情绪。

“长期这样弹会伤到手。尤其是小指，”他看了一眼林星辰的右手小指，“你发力的时候小指是塌的，力量传不到指尖，所以你的和弦声音是散的。还有你的手腕，太，弹快速段落的时候会卡住。”

林星辰愣了一下。

她的手型是从小学的。启蒙老师是音乐学院退休的教授，后来换了三个老师，每一个都是业内顶尖的教育家。他们每个人都夸她技术好、手型标准、基本功扎实。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的手型有问题。

但顾夜寒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他说得对。她确实有时候弹完快速段落会觉得小指酸痛，只是一首以为那是正常的，没有多想。

“坐过去一点。”顾夜寒说。

林星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在琴凳上移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顾夜寒坐在了她刚才的位置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琴键上，手指自然弯曲，像十只小小的爪子。他的姿态很放松，肩膀下沉，脊背挺首但不僵硬，整个人和钢琴融为一体，像是琴凳上长出来的一部分。

“看好了。”他说。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一个C大调和弦。

do——mi——sol——

三个音同时响起，声音而通透，像是教堂里的管风琴，又像是深水里的钟声。那个和弦在空气中持续了好几秒才渐渐消散，余音在琴房里回荡，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力量要从肩膀传到手臂，再到手腕，最后到手指。”他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让林星辰看清楚力量的传导路径，“不能断在任何一个关节。肩膀要放松，手肘自然下垂，手腕不能塌也不能拱，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要撑住。”

他示范了三次，每一次的声音都一样。

然后他转向林星辰：“你试试。”

林星辰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个C大调和弦。

声音是散的。

do是do，mi是mi，sol是sol。三个音各自为政，谁也不理谁，合在一起不像一个和弦，更像三个人同时在说话。

“不对。”顾夜寒皱了下眉。

他又弹了一遍，这次速度更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分解运动。

“注意看我的手腕。”他说，“弹下去的瞬间手腕会有一个非常小的下沉动作，那是力量释放的缓冲。没有这个缓冲，力量就会卡在手腕上，传不到手指。”

林星辰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手给我。”顾夜寒说。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顾夜寒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力度很轻但很稳。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到正确的位置上——大拇指放在C上，食指放在D上，中指放在E上，无名指放在F上，小指放在G上。

“这个位置，记住了吗？”他说。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好听。林星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温热的，拂过她的耳廓。她的脸在发烧，耳朵在发烧，整个人的温度都在飙升，像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

“手腕放松，不要绷着。”顾夜寒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她手部的肌肉是紧绷的，“你太紧张了。”

我当然紧张！你握着我的手！你的脸就在我旁边！我能闻到你的味道！你让我怎么放松？！

林星辰在心里疯狂呐喊，但表面上还是乖乖地放松了手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上，而不是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再弹一次。”

她弹了一次。

这一次，声音明显好多了。虽然还比不上顾夜寒那种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