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本王几时说过

她确实很好奇，从上京到这儿，少说也有上千里地，这妹子能一路追来，别的且不论，光是这份毅力就可圈可点，堪做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表率。

只可惜，这姑娘的做法有些离经叛道。由此可以理解，为啥一听到她的名字，轻舟也好，清铃也好，都是那么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想必杨家人更头疼吧？都义无反顾成这样了，要说杨二对周檀没私情，她禾田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姐夫小姨子，挤眼弄鼻子……

近水楼台先得月……

兔子爱吃窝边草……

果然，杨娥一开口，第一句话就麻到她了。

“紫心哥哥，你这两年过得好吗？你看起来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少女的声音娇娇软软，能拧出蜜来，尾音还拖了个小小的钩子，像是要把周檀的心肝脾肺都勾出来。

禾田毫不夸张地打了个哆嗦，翻了个白眼、龇了下牙：酸，太酸了！这姑娘的做派跟她的声音完全不匹配好吧，太割裂了！就这让人神魂俱颤的夹子音，这种莲花、绿茶们的标配，打死她也学不来，也不可能学。

搁在村子里，谁敢这么说话，非给千夫所指不可，太不正经了。

她不由得将自己代入到周檀的身份，声音拉丝，低低回应道：“哪里不一样了？是胖了还是瘦了？是丑了还是更好看了？”

一旁的清铃听得分明，差点笑出声的同时，两腿吓得直哆嗦。

偷听原就不对，竟还敢鹦鹉学舌，简直疯了。

她赶紧又掐了自己一把：清铃啊清铃，你可是读过《女诫》《内训》的大家闺秀，怎可陪着这无法无天的丫头干这种勾当？

可禾田矫揉做作的那一句“胖了瘦了”实在学得太像，她硬是咬着嘴唇、把笑意咽回肚子里，两腮都憋得发酸。

然而墙内的人并没有拉丝，也没有一星半点的甜腻味道，反倒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石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许你来的？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一连三问就像是三支箭，根根扎心，每一支都不偏不倚地钉在杨娥心口上。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语气里的寒意却让旁边经过的风都打了个卷。

墙外，禾田撇嘴摇头：“不欢迎、不接受、不认同，对一个女孩子这么说话，真狠呐！”

之前咋就没看出来，周五爷会如此直男如此狠心。哪怕是刚认识那会儿，他眼睛长头顶，对人爱搭不理，说话轻慢敷衍，也不曾如此锋芒毕露，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难不成这杨二之前招惹过他，留下心理阴影了？会是啥矛盾呢？

果然，杨娥的声音下起了雨，听上去就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紫心哥哥，你不想看到我吗？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我可以来找你。”

她眼眶红红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两滴欲坠不坠的泪，手指绞着衣带，那模样换任何男人看了怕都要心软。

可周檀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他甚至退后了半步，满脸都是戒备，像在躲避什么会传染的东西。

周檀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过来一会儿才认真道：“本王几时说过？你是不是又在说谎诳我？”

他这回终于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杨娥脸上，像一把没开刃的刀，虽然不伤人，但那沉甸甸的压迫感足够让对面的人喘不过气。

微风掀动他的袍角，对方身上的香粉味儿飘过来，他微微蹙了蹙眉，像嗅到了什么不洁的气味。

禾田一把捂住嘴，堵住了惊讶。

本王！好了，实锤了！他真的身份非凡而她是真的傍上了金主。

这是自报家门了啊，自己是装作没听到呢？还是装没听清？算了，眼下的主题不是这个。

作为一个男人，对杨二这么说话，实在太过分了，换成有人这么质问她，绝对拔脚就走。对方狗不狗的不知道，反正她是不会再做舔狗的！

杨娥显然并不介意当狗，或许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言行方式，反而信誓旦旦地自证道：“姐姐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我问你，哪天你要是离开上京了，我可不可以找你玩儿。”

“本王答应了？”

这追根究底的特质似乎用错了地方，禾田暗道。

周檀的语气平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可那双眸子里微微一闪的寒光，足以让旁边的石槽水都凉上三分。

他站的地方正好逆着光，半边脸隐在暮色里，半张脸被残阳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连人带脚下的土一并铲出去。

杨娥弱了一下，但随即拔高了声调：“你默认了——对，你就是默认了。”

她往前冲了半步，带得裙裾飘起，头上那朵栀子花都晃了晃，像是替她壮胆。

“那应该是你眼睛有问题，看岔了，想错了。子虚乌有的事儿，本王不认。你走吧，这儿不适合你。”

周檀转过身，袍袖一拂，带起一阵风在水面上激起细细涟漪。

“为什么不适合？紫心哥哥是觉得我吃不得苦吗？不会的！虽然我跟姐姐一样，从小到大没做过农活儿，可是我不怕吃亏，我可以学的！姐姐临终前一再叮嘱我，一定要保重身体，多吃饭、多锻炼，有个健健康康的好身体，才能好好生活，这些话我一直记着呢。”

院内沉默了很久。

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尽，像时间在慢慢地、慢慢地剥离什么。

周檀的侧脸在余晖里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荒庙里的石像，只有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作祟。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道比刀锋还薄的线，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就这么一个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在用全部的克制压着什么了。

墙外，禾田悄悄问清铃：“你主子伤心感怀了吧？这么久不回应。不过这杨二到底是天真还是烂漫，干嘛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她姐姐背书？这明显就不对劲嘛！挟恩图报吧这是，或者说是道德绑架？”

用杨大姑娘昔日的那点交情来编织自己当下的关系，这是真天真还是姑娘家的小心机？她不关心杨二，却有点担心周檀。这人千万不能挪窝，她的赚钱大计还指望着他这面大旗呢。

“老周是不是在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