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阎埠贵盯上五斤肉

西九城的冬天，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在皮肉上刮擦。

陈卫国走在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脚上的黑色制式皮鞋踩着地面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街道办主任赵建国落后他半步。赵建国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有些单薄。他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脖子往衣领里缩，冻得鼻头通红。但他硬是没走快一步，始终保持着一个随同人员的站位。

在路过东首门外的副食门市部时，陈卫国停下了脚步。

门市部门口排着一条几十米长的队伍。清一色的灰蓝黑棉袄。大爷大妈们手里紧紧捏着几角钱和揉得皱巴巴的肉票。眼神全都死死盯着门市部里头那张油腻的木头案板。

六十年代的西九城，肉是稀罕物。一人一个月就那么几两的定量。

陈卫国没有去排队。他转过身，大步走进门市部。

赵建国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师傅。要五斤五花肉。挑肥的切。”陈卫国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肉案后面，那个系着油亮围裙的胖屠夫停下手里的剔骨刀。他抬起眼皮。本来想发火骂人插队。但视线扫过陈卫国身上那件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股威压的崭新军大衣，又扫过他那双锋利如刀的眼睛。屠夫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五斤？同志，五斤可得要大票。还得有肉票。”屠夫提醒了一句。在这个年代，一次性买五斤肉的，要么是食堂采办，要么就是大领导家里办喜事。

陈卫国没废话。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指尖夹着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叠厚厚的全国通用军用肉票。

这种军票级别极高。不限地域，不限量。在任何供销系统都畅通无阻。

屠夫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排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大妈们也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人群里传出细碎的惊叹声。

“我的老天爷，五斤肉……”

“那是军票吧？这小伙子什么来头？”

屠夫不敢怠慢。手起刀落。案板上那半扇刚杀不久的猪肉被切开。刀锋切过厚达三指的雪白肥膘，带下一条极品五花。

上秤，高高的秤砣。不多不少，正好五斤。

粗糙的草绳穿过肉皮，打了个死结。陈卫国伸手拎起那串沉甸甸的猪肉。肥肉上的油脂渗出来，在半空中泛着油光。

他把钱和票拍在满是肉渣的木桌上。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出副食店。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对于身怀上万现金和三千元军票的陈卫国来说。这五斤肉，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现在只想回去给妹妹改善伙食。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十分钟后。一堵有些年头的斑驳砖墙出现在视线里。

红星西合院。

这座三进的老式西合院，大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纹。门槛前的台阶上积着一层煤灰。

“陈同志。到了。”赵建国停下脚步，搓了搓冻僵的手。他微微弯腰，脸上堆起极度热情的笑容。“您的档案和后续的工作安排，我回去马上亲自去办。绝对给您办得妥妥当当。有任何需要，您随时让街道办来找我。”

陈卫国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破旧木门。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有劳赵主任。”陈卫国淡淡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西合院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吱呀——”

一个干瘦的身影跨出门槛。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布棉袄，袖口和手肘打着两块黑色的补丁。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用胶布缠着一条镜腿。

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正准备往外泼水。

这人正是红星小学的语文教员，阎埠贵。

这西合院里出了名的铁公鸡。算盘精。每天出门连脚底板都得抹点油防磨损的主儿。

阎埠贵一抬头。小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刚好对上站在门外的两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穿着中山装的赵建国。街道办的赵主任，这可是管着他们这一片大大小小事务的父母官。

阎埠贵端着盆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发出极其精明的光芒。

这可是攀交情的好机会。

他立刻放下搪瓷盆。在灰布袄子上用力蹭了两下手。堆起满脸的笑，几步凑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街道的赵主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院里来了？快快快，屋里请，屋里喝口高碎！”阎埠贵身子微微佝偻着，语气谄媚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