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最后一根支撑木被抽出的瞬间，屋顶传来极其细微的“咔”

声，像冬枝断裂前的征兆。

但没人抬头。

贾张氏向前迈了半步。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也听见丈夫在身后粗重地呼气。

那块隔间的布轻轻晃了晃，是穿堂风吗？可门窗都关着。

老者忽然抬手：“等等——”

话还没落，屋顶的梁木像被什么压弯了腰，整片瓦片开始簌簌滑动。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某种缓慢的、几乎刻意的倾斜。

先是几片碎瓦砸在地上，溅起灰白色的烟尘。

接着那面新砌的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像活物般向上蹿去，眨眼就爬到了梁下。

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才是巨响。

不是坍塌，是某种沉闷的吞咽声——屋顶吃掉了墙壁，墙壁压垮了地面，腾起的尘土像黄色的雾，瞬间吞没了还站在屋里的那几个身影。

只有那块隔间的布，从尘雾里飘出来，缓缓盖在了院角的木板旁。

躺在板上的年轻人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母亲最后那只向前伸的手，在尘土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墙根底下那个身影蹦得正欢，脚尖每次离开地面都带着一股按不住的劲儿。

新砌的砖面还留着泥刀的痕迹，他伸手去摸，掌心蹭过粗粝的墙面，有点扎，可这点扎疼反倒让嘴角咧得更开了。

屋里的人正往外撤，脚步声杂沓。

有人回头瞥了一眼墙根，喉咙里滚过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冷哼。

秋后的虫子还能闹腾几时？等着瞧吧。

支撑的木头被一根根抽走时，发出吱呀的摩擦音。

每抽走一根，空气就静一分。

首到最后一根离了位置，屋顶没塌，不知谁先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领头的挥挥手，示意赶紧都出去，离这新起的屋子远点。

人们鱼贯而出，站在外头空地上，三三两两聚着。

那一家子也出来了，站在人群前头。

老太太的嗓门扯得高，穿过午后有点发闷的空气：“瞧瞧这敞亮！里外量量，得有八十往上数了吧？这院里谁家比得上？”

她边说边用胳膊肘碰碰旁边阴沉了许久的儿子。

儿子脸上难得见了点光，接话道：“钱可没白花。

棒梗，下回把你那些同学都领家来，让他们开开眼。”

女人没吭声，可眼角弯着，脸颊上透出薄薄的红。

只有墙根那小子没动。

他还守着那面墙，手指头抠着砖缝里没干透的泥。

就在这时候，头顶上传来一声——喀嚓。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折了一下。

老太太“嗷”

一嗓子，整个人朝后坐了下去，手掌按在碎石子地上。

旁边的儿子和儿媳像是被冻住了，脖子仰着，眼珠定定地瞪着屋顶那一角。

那里，正缓缓地、不易察觉地，陷下去一点。

还是易中海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散开！都散开！”

人群其实早己退到远处，就算真塌了也伤不着谁。

但听见这声喊，众人还是下意识又往后挪了几步。

秦淮茹的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全靠一大妈架着她的胳膊，才勉强往后拖了半步。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自家那堵墙。

房子真要没了，就算没砸死人，也等于要了她的命。

“棒梗——跑啊！”

贾东旭站得远，反而看得最清楚。

他瞧见儿子还贴着墙根站着，嗓子都喊破了音。

棒梗愣愣地抬起头，望了望屋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咔嚓。

屋顶又传来一声脆响。

男孩扶着的那面墙猛地一颤。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慢吞吞地转着：这是怎么了？

咔嚓——咔嚓——

断裂声接二连三炸开，整片墙体开始摇晃。

“棒梗！跑！”

贾东旭的吼叫像刀子划破空气。

男孩这才惊醒，拔腿就逃。

可两条腿软得像棉花，根本迈不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咔嚓。

咔嚓。

轰——

砖墙垮塌的巨响淹没了一切。

棒梗才冲出三西步，那面新砌的墙便整个砸了下来，屋顶紧跟着压向地面。

棒梗的惨叫划破了空气。

那根房梁不偏不倚，正压在他的双腿上，将他整个人砸倒在地。

“棒梗！”

秦淮茹的声音变了调，她想冲过去，却被壹大妈从身后死死抱住了腰。

又是两声呼喊，来自贾张氏和贾东旭。

尘土弥漫，过了好一阵才渐渐落定。

壹大爷领着几个人，小心地挪开那些散落的木头和碎瓦，将孩子从底下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