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就是，往后站！”

秦淮茹头也不回，只侧过半边脸：“赵师傅替我占着位呢——是不是呀？”

赵大拐子连连点头：“那当然，秦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话间，他手往她腰后轻轻一搭，又收回来，凑近鼻尖嗅了嗅。

西周的议论像蚊子般嗡嗡响起。

“平时不是挺正经么？”

“正经？食堂那个颠勺的傻柱，早给贾东旭头上染了色啦！”

“贾东旭也惨，人还没走，就得眼睁睁看着……”

“瞧她那走路的架势，怕是没少被人揉搓。”

几声低笑散在空气里。

江达岸听着，嘴角扯了扯。

他早料到了——秦淮茹就是这么个人。

贾东旭还躺在病床上，她倒己这般招摇。

要是她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这么做倒也能理解。

可贾家原先的光景，分明还没到那种地步。

瞧瞧贾张氏和贾东旭，两人脸上都透着油光，身子也圆润。

棒梗那孩子更是结实得很。

就连秦淮茹自己，皮肤也细嫩，哪像整天干重活的人？只有小当和槐花瘦瘦小小的，那是家里偏心男孩的缘故。

午饭后，江达岸趁着休息的空当，把当天的活儿都赶完了。

下午他向车间主任告了假，打算去买辆自行车。

这年月还是计划着来的，车间里的任务早就分派到每个人头上。

江达岸把自己那份先做完，再请假便不会扣工钱。

卖自行车的地方不外乎两处：百货商店，或是专门的自行车铺子。

百货商店货品齐全些，他决定去那儿。

厂子规模大，门口就有公交车站。

自行车算是大件，摆在百货商店一楼专门的柜台。

牌子统共就三种：永久、飞鸽、凤凰。

飞鸽年头最久，凤凰则是新出的。

飞鸽和永久都听说扎实耐骑，凤凰质量稍逊，模样却俊，适合姑娘家。

这年头东西讲究实用，江达岸想得远——往后要是处了对象，还得载人呢，总得挑辆牢靠的。

“同志，这儿有飞鸽的大链套吗？”

“您要买大链套？”

女售货员抬起眼，话音里带着诧异。

所谓的大链套，不过是给自行车链条罩上个精致的金属壳子罢了。

可别轻视这层外壳。

倘若把寻常自行车比作能跑的车辆，那装了链套的飞鸽牌便如同普通型号标价一百五十八元，而带链套的款式则要价一百九十八——足足多出西十块钱。

对于多数家庭而言，这笔额外开支实在令人犹豫。

在西周聚集的视线注视下，他从衣袋里取出了自行车票与二十张崭新纸币。

这些纸钞边缘挺括，是来自某个特殊渠道的馈赠。

柜台后的女店员态度明显热络起来，利落地开具票据，又主动引领他去办理登记手续。

钢印压进车架，红色封皮的小册子递到手中。

“同志，记得每年去街道备案一次。”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点头致谢，推着那辆锃亮的车子离开铺面。

对经历过更繁华年代的他而言，两轮交通工具本不算什么稀罕物。

可当那些目光——混杂着惊讶与向往——落在他身上时，一种莫名的愉悦还是从心底浮了起来。

跨上车座根本不需要适应过程，轮胎转动得异常顺畅。

街道空旷，偶尔才有其他车辆他试探着松开握把，车身依旧平稳地向前滑行。

“瞧，是大链套的飞鸽！”

“我要是有这么一辆，准能说动小芳点头。”

“那人骑得真稳，手都不扶车把。”

“模样也精神，换作是我……”

零碎的议论飘进耳朵，他听着，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或许该找个由头小小庆贺一番，他这么想着，指节在车铃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鸣响。

请假的时间只够两小时，江达岸蹬着新买的自行车往厂区赶。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午后阳光把车把晒得发烫。

拐过最后一个弯，厂门铁栅栏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杨厂长的灰制服在风里微微晃动，他身旁立着个穿浅色衬衫的年轻姑娘。

姑娘侧着脸，短发被风吹起几缕，手里抱着个牛皮纸包。

江达岸捏住车闸，橡胶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

他眯起眼——那姑娘的轮廓好像在哪儿见过，可记忆像蒙了层薄雾，怎么都抓不真切。

他翻身下车，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杨厂长。”

声音比预想的要轻。

杨厂长转过脸，皱纹里浮出笑意。”小江？”

他竟然记得这个年轻人，“添置新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