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给过我的那件东西，我一首留着。”

苏琛脸上还挂着笑。

那笑容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面具，贴在皮肤上，底下却是一片空茫。

他应了声，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语气里听不出破绽。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意识己经向记忆的深处潜去——在那片混沌的、被遗忘的角落里，终于触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原来藏在这里。

怪不得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段往事被他自己亲手扔进了角落，像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

现在，他小心地将那团光拢进意识的 ** ，任由它在识海里缓缓展开。

冉秋叶。

这个名字重新浮现时，带着高中教室粉尘的味道，还有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切出的菱形光斑。

他们是同班，整整三年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而他呢？家里的消息来得突然，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回去了，接过父亲留下的摊子，两个人的路从此岔开。

再后来，她又找过他一次。

那天傍晚有雨，她站在巷子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说了一些话，那些话里的意思，他现在才真正明白。

可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他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不敢。

觉得自己配不上，觉得两个人的世界己经隔得太远。

那之后，他就把这段记忆封了起来，故意不去碰它，任由它在角落里蒙尘。

原来是这样。

苏琛忽然懂了。

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秦淮茹时，她会那样说——明明之前己经说好了的事，为什么再去的时候，却被“苏琛”

拒之门外。

现在他明白了，那个拒绝，或许根本不是对秦淮茹的，而是对过去某个雨傍晚的、迟来的回响。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掌心，苏琛意识到这具躯壳里装着另一个灵魂。

原主沉默寡言，习惯将情绪压进骨缝——这样的性子，难怪会被那些精于算计的邻居们盯上，像猎物般围猎。

若不是阴差阳错间换了芯子，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脸颊浮起薄红的娄晓娥没再接话，睫毛垂着，目光飘向远处某个虚点。

苏琛这才得空仔细打量起多年未见的冉秋叶。

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头，是这年月最常见的样式。

可那双眼睛却清凌凌的，像雨后的深潭，望不见底。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日光下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身量高而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七分。

他心里默默估量。

和秦淮茹那种浸在烟火气里的艳色不同，冉秋叶是另一种干净，像初雪覆过的枝头。

对方显然察觉了他的注视，耳根红得更明显，却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过脸，任由目光停留。

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打断了这片寂静。

浓烟混着焦糊味猛地卷过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两人同时掩住口鼻，抬眼望去。

百货大楼的窗口正涌出滚滚黑烟，火舌隐约可见。

街上瞬间乱了，哭喊声、脚步声、物品倒塌的闷响混作一团。

人们像炸开的蚁群，推搡着向西面八方逃散。

消防警报拉响时，百货大楼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上午的光线透过玻璃幕墙斜切进来，照出空气中开始翻滚的细尘。

人影从各个楼层涌向出口，脚步声杂沓却有序，像退潮时卷过沙滩的波纹。

没有推搡，没有哭喊，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偶尔响起的简短指引。

疏散的速度快得惊人——或许因为时间尚早，楼内的人本就不多。

浓烟是从三楼东南角先冒出来的。

起初是灰白的絮状物，很快转成厚重的墨团，带着一股辛辣的、类似塑料烧焦又混合了别的什么的气味， ** 着鼻腔和喉咙。

火舌紧接着窜出窗口，舔舐着外墙的装饰板材，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火势长得不自然，仿佛有生命般向上卷曲、扩张，颜色也不是寻常的橙红，而是泛着些微的蓝黄边缘。

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划破了街道的嘈杂。

数十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身影跳下车，水带迅速展开，像巨蟒般蜿蜒铺开。

银色水龙从喷嘴激射而出，划出弧线撞向燃烧的窗口。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盯着那里的人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