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图尔的机会

洛将军那边的战况更加激烈。

左侧山脉的地势比正面复杂得多，沟壑纵横，岩石嶙峋，有些地方连站都站不稳。

洛将军的步兵以百人队为单位，分散在各条山沟里，相互配合着往上推进。

墕军在这边的兵力同样是上万人。

他们占据了高处的地利，用滚木礌石往下砸。

大块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带着轰隆隆的巨响，砸进厦军的队列里，人仰马翻，血肉模糊。

滚木也是，一根根粗大的树干从上面推下来，沿着山坡往下滚，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士兵被撞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百人队被砸得七零八落，活着的人躲在岩石后面，不敢露头；

有的百人队趁着墕军换箭的间隙，猛地冲上去一段距离，然后又被迫停下来。

但他们始终没有退。

他们散开队形，利用树木和岩石做掩护，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弓箭手躲在树后，往山上放箭；

刀盾兵贴着山坡，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

洛广站在山脚下的一处高地上，看着山上的战况，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副将站在他身边，小声说：“将军，伤亡太大了。要不要缓一缓？”

洛广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缓。缓了，士气就散了。继续攻。”

他的声音在山沟里回荡着，沉稳而有力。

“稳扎稳打！一个一个隘口地啃！”

他的战术很简单——不追求速度，追求稳定。

每一个隘口，先用弓弩手压制，再派敢死队冲锋，夺下来之后立刻巩固阵地，然后再攻下一个。

这样打虽然慢，但伤亡小，也不会给墕军反扑的机会。

副将咬了咬牙，转身传令去了。

洛广望着山上那些黑色的狼旗，心里想着图尔。

那个年轻的墕国王子，武艺超群，用兵如神，在墕国威望极高。

如果不是大厦趁墕国内乱的机会出兵，如果不是图尔被两面夹击困在狼山——这场仗，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但现在，图尔己经是笼中鸟了。

狼山之上，图尔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望着山下的厦军阵地。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站在岩石上像一座铁塔。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山下那片如潮水一般黑压压的人群涌入狼山。

斥候传来山下士兵高喊厦皇万岁声音的消息，图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厦国的皇帝，夏侯泊。

他见过那个人。

几年前，大厦和墕国在边境对峙的时候，夏侯泊曾经到过中军大营，和洛广一起指挥作战。

那时候他还是端王，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在阵前来回巡视。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看透一切。图尔看了他很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将来必是大厦的栋梁，也必是墕国的心腹大患。

果然。

“王子，”一个亲信匆匆跑上来，单膝跪下，“斥候来报，厦军分两路进攻。正面一路约五万人，从山脚往上攻；左侧一路也是约五万人，从山林里往上摸。后路那边也有一支厦军，约一万人，把守在山口。”

图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山下移到左侧，又从左侧移到后路。

五万。五万。一万。

十一万人。

他手里只有西万五千人。

“王子，”另一个亲信也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兄弟们士气有些低落。厦军太多了，打不完。”

图尔转过身，看着那个亲信。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多又如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我们墕国的汉子，一个能顶他们十个。他们来五万，我们就杀五万；来十万，我们就杀十万。”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这里是墕国的土地。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的牧场，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今天，我们若是退了，墕国就没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岩石下面的将士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你们愿意把墕国拱手让给厦国人吗？”

没有人回答。

但那些将士们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图尔点了点头。“去准备。决一死战。”

亲信们领命，转身跑了下去。

图尔又转过身，望着山下的厦军阵地。

他的目光在寻找一个人——就是夏侯泊。

图尔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