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战末

夏侯泊和洛将军杀到北面山口的时候，战斗己经结束了。

山口的泥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大部分都是墕人的，也有少部分厦国人的。

血流成了河，顺着山坡往下淌，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暮色里，那些水洼反射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红宝石。

他看向北面的草原。

天己经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尤鸣远留下的人说，跑出去一千二百余人。

有李锐在外面埋伏，应该无大碍。

夏侯泊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洛将军。

洛广站在那里，铠甲上全是血，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还在渗血。

“善后的事，交给你了。”夏侯泊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救治伤兵，烧火做饭，安葬将士，焚烧敌军尸体。统计战功，造册上报。”

洛广抱拳，“臣领命。”

他转身，开始安排。

一队队的士兵被派出去，有的去收拢俘虏，有的去打扫战场，有的去山上砍柴——墕国士兵的尸体太多了，必须烧掉，不然会引发瘟疫。

山上的火光亮了起来，一处，两处，三处，越来越多，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那些火光照着山坡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照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墕国将士，照着那些正在被一具一具抬走的厦国英烈。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和泥土味，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夏侯泊带着暗卫，骑马回到山脚大营。

大营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伤兵。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在帐篷边上，有的坐在篝火旁边，让军医包扎伤口。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战友的悲痛，有打了胜仗的兴奋，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夏侯泊走进自己的大帐，把面具摘下来，放在桌上。

面具上全是血，有些己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硬块，有些还是湿的，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个面具，看了很久。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养伤势。

他的身上有好几处刀伤，有两处还挺深的，都在往外渗血。

皮甲被砍破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衬衣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湿。

他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是图尔最后那一拳留下的，现在己经在嘴角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但他的内力运转顺畅，经脉没有任何阻滞。

图尔那一刀虽然狠，但没有伤到根本。

他开始安抚杀意。

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在他体内横冲首撞，像一头吃饱了却还在发狂的野兽。

他一点一点地将它引导进孤寂心境里，像把一头野兽关进笼子。

杀意在冰封的心境里挣扎，咆哮，撞击着冰壁，但出不来了。

它被冰封住了，沉在心底最深处，和之前那些杀意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冰山，越积越高，越积越厚。

内力在精进。

他能感觉到那股寒冰内力在他经脉里流动，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强一些，更冷一些。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伤口不再渗血了，开始结痂。

大帐外面，士兵们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但他听不见那些声音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冰冷的、空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

天完全黑透了。

山上还是火光冲天，墕国士兵的尸体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烧不完。

那些火光映着山脚的营帐，映着营帐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映着那些正在被掩埋的厦国将士的遗体。

有人跪在坟前哭，有人站在旁边沉默，有人点燃了纸钱，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大营里也到处都是伤兵。

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一拨一拨地处理伤口，缝针，上药，包扎。

药味混着血腥味，在营地里弥漫着，闻着就让人觉得疼。

那些还能动的士兵，在亲手掩埋战友的尸体。

他们挖坑，把战友放进去，盖上土，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名字和籍贯。

有人写着写着就哭了，有人哭了也不出声，只是眼泪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木牌上。

军官们在统计各项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