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无事

朝廷里有胥尧和李云锡几位尚书撑着，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朝中确实有些不好听的话。

有人说皇帝太冒险了，万乘之尊亲临战阵，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有人说皇帝太任性了，说走就走，朝廷大事谁来决断？

还有人小声嘀咕，说皇帝这是不信任朝臣，什么事都要自己来。

那些话传到了胥尧耳朵里。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把尤鸣远攻破边关的捷报念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洛广攻克边关、围困图尔于狼山的消息也到了。

再过了几天，狼山决战、歼灭图尔残部的消息也到了。

每一条消息都是好消息，每一条消息都让那些不好听的话小了一些。

到最后，己经没有人说那些话了。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件事——论功行赏。

“洛将军该封侯了吧？”

“尤将军虽然前面打得慢了些，但后面也出了力，该赏。”

“李锐那个年轻人不错，这次立了大功，该提拔。”

“还有岳峰——”

朝堂上热闹得很，像是在过年。

胥尧坐在丞相的位置上，听着那些议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早就劝陛下回来了。

御驾亲征一个月，够久了。

再久，朝堂上的人心就要散了。

他写了一封奏折，措辞恳切，说朝中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早日回京。

李云锡、杨铎捷、杜杉几个人也联名上了折子，意思差不多。

百姓们也得到了消息。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听说了吗？陛下把墕国灭了！”

“怎么没听说？都在传，陛下亲手把图尔给杀了！”

“图尔？那可是墕国第一高手！”

“第一高手怎么了？在陛下面前，不照样是个死？”

“陛下万岁！”

有人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更多的人跟着举杯，茶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放鞭炮。

有人喝多了，站在桌子上唱起了歌，唱的是什么“大厦威武，陛下英明”，调子跑得没边了，但没有人笑话他，大家都在笑，都在喝，都在为这场大胜高兴。

夏侯泊回到宫里的时候，己是黄昏。

他没有去后宫，也没有让人通报。

他首接去了宣政殿。

宣政殿里很安静。

铜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的，在暮色里缭绕不散。

窗台上的花是谢永儿派人送来的，一盆玫瑰，一盆茉莉，开得正盛，花香混着檀香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气息。

书案上堆着几本奏折，是胥尧这几天批过的，放在那里等他过目。

砚台里的墨己经干了，笔搁在笔架上，笔尖上的墨凝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夏侯泊在书案后面坐下，把身侧悬挂的面具放下来，放在桌上。

面具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嵌在青铜的纹路里，怎么擦都擦不掉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面具，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推到一边。

他身上煞气很重。

那种煞气不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能洗掉的。

它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呼吸里透出来，从他看人的眼神里露出来。

他杀了太多人了！

战场上那些墕国士兵，埋伏时那些部落勇士，还有图尔——那个在墕国草原上被称为“战神”的男人。

他们的血还留在他的记忆里，他们的脸还在他的梦里出现。

他闭上眼睛，能看见他们倒下去的样子，能听见他们死前最后一声喘息。

孤寂心境的进境，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难，但也每一步都走得更稳。

他的心境越来越冷，越来越空，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冰层越来越厚，湖底越来越深。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继续这样走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连谢永儿和楚韵都不认识了？

连永安和永宁都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去见她们。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时间，让那股煞气沉淀下来，让那股杀意平息下去。

他闭上眼睛，开始练功。

体内的杀意还没有消化完。

那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堆积在孤寂心境里，像一座冰山，等着他一点一点地去凿、去磨、去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引导着赤煞国运，在经脉里缓缓运转。那股暗红色的力量比之前浑厚了许多，也温顺了许多，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懒洋洋地跟随着他的意念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