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王翠花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北舟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庾晚音正蹲在花圃边，用手拔着杂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北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北叔。”

北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陛下让人传话，让你进宫。”

庾晚音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

两个人走出农学院，沿着宫道往宣政殿走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庾晚音走在前头，北舟跟在后头，隔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很好，照在宫墙上，把那些朱红色的砖瓦照得亮堂堂的。

宫道两旁的银杏树己经长高了不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风一吹，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

到了宣政殿门口，北舟停下了脚步。殿门半开着，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庾晚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北舟一眼。

北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庾晚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只有夏侯泊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奏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庾晚音一眼，放下笔。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庾晚音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夏侯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丹田处，停了一瞬。

那枚“古”字烙印，己经亮到了极致。

金色的光从她体内透出来，在昏暗的殿内格外醒目。

笔画清楚，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不是画上去的。

“朕送你回去。”他说。“回去之后，你走你的路，朕不管。但有一件事，朕要告诉你。”

庾晚音看着他。

“你体内的烙印，朕己经看懂了。它的‘古’字，朕记下了。以后朕若想去找你，随时可以去。”他的语气很淡，但庾晚音听出了那淡底下的意思。

他知道你在哪里。

你不要以为回去了就安全了。

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庾晚音低下头，“民妇明白。”

夏侯泊没有再说别的。

他伸出手，按在她肩头。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包裹住她体内的那枚“古”字。

那枚字亮了，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整座大殿都被金光充满了。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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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在庾晚音进宫之前，夏侯泊派人给北舟传了一句话。

来的人是一个内卫，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北舟。

北舟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缩骨功，易容术。换朕一个保证。保证在庾晚音的那个世界里，朕不会伤她分毫。”

北舟拿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庾晚音要回去了，而他过不去。

他不能跟过去，不能保护她，不能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挡在她前面。

他只能靠夏侯泊的保证。

这个保证值不值钱，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筹码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缩骨功，易容术，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信的背面，把缩骨功和易容术的口诀、心法、要点，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交给那个内卫。

内卫接过信，转身走了。

北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内卫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忽然觉得老了。

不是身体老，是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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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亮晶晶的。

她躺了很久，一动不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

眼镜还在。

她愣了一下。

她的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衣柜上的木纹，看着书桌上那摞书的书名——《穿书之恶魔宠妃》，最上面那一本，封面上的字清清楚楚，连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出版社logo都看得见。

她好像不需要眼镜了。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这不是庾晚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