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昭昭妹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那不是脚步声，而是衣袂破风的声响——有人在用轻功赶路，而且刻意压低了动静，若非戚云柯此刻与松树共鸣，感知比平时敏锐了数倍，几乎不可能察觉。

他睁开眼。

月光下，两道人影从山路的阴影中掠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怀中抱着一个人，那人蜷缩着，一动不动，淡绿色的衣裙，圆圆的脸，双目紧闭，正是蔡昭。

夜行人的轻功不弱，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怀里抱着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见减慢。

紧随其后的，是常宁。

常宁没有蒙面，依旧是白日里那副打扮，脸上的布遮着半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的轻功比那夜行人更高一筹，跟在后面，步履从容，呼吸平稳，甚至还有余裕西处张望，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躲躲藏藏，每经过一处可能会有巡夜弟子的地方，常宁便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进。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默契，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疾掠而来，目标正是那座石桥。

戚云柯坐在松树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却微微上扬了几分。

果然来了。

他看着常宁和那夜行人从他下方掠过，看着他们朝石桥的方向奔去，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出手了。

手腕轻轻一转，五指虚虚一抓。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甚至连衣袖都没有动一下。

桥边两棵大树的枝叶同时颤动起来，无数片叶子从枝头脱落，却不是飘落，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骤然飞射而出！

那些叶子本是柔软脆弱之物，可此刻却变得如同刀刃一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个方向同时朝常宁和那夜行人激射而去。

月光下，无数片叶子化作无数道绿色的流光，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破空声这才响起。

数十片叶子同时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密集、让人头皮发麻。

常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反应极快，在叶子离枝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脚下步法一变，整个人朝侧方斜掠而出，堪堪避开了那一蓬飞叶。

叶子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钉入他身后的泥地之中，入土三寸，叶柄犹在微微颤动。

那夜行人却没有这般幸运。

他怀里抱着蔡昭，行动本就不便，飞叶袭来时他只能勉强侧身，却还是被几片叶子划过了手臂和肩膀。

黑衣被割开几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

他闷哼一声，手臂一软，怀中的蔡昭便朝地上坠去。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扶住了蔡昭。

那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蔡昭的后背，将她下坠的势头化于无形。

蔡昭的脑袋无力地靠在那只手臂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显然还处在昏迷之中。

常宁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月光之下，石桥之畔，一个人站在那里。

戚云柯！

果然，没那么简单！

此时的戚云柯与白日里判若两人，他依旧是那身棕色常服，头发依旧用青玉簪束着，面容依旧温和。

可不知为何，沐浴在月光中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像是一座山，像是一汪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让人不敢细想的力量。

戚云柯一手搂着蔡昭，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在石桥边上，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岩石上，长长的，淡淡的，像一道墨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和蔼的笑意，像是在看着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常贤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温和得很，像是在闲聊家常。

“这么晚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常宁的脸色在月光下变了变。

极快，极细微，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虽然他的脸大半都被布遮着，可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了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惊愕，有忌惮，有飞速盘算的冷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慌乱。

戚云柯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了？

他看见了什么？

知道了多少？

无数个念头在常宁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