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把自己搭进去

蔡昭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却半点没少。

戚云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常贤侄，”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常宁抱拳行礼：“是，今夜之事，多谢戚宗主体谅。”

他说完，便转身朝客院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月光下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处。

戚云柯目送他离去，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蔡昭。

“走吧，师父送你回去。”

蔡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师父，昭昭认得路，自己回去就——”

戚云柯没有理她，己经迈步朝椿龄小筑的方向走去了。

蔡昭只好跟上。

她跟在戚云柯身后半步，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月光将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山路上，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

路旁的草丛里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远处的山涧里传来隐隐的水声，叮叮咚咚的，与虫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月夜里唯一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蔡昭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昭昭错了。”

戚云柯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错哪儿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可蔡昭还是听出了里面那一丝淡淡的笑意。

“昭昭不该一个人去找常世兄。”

蔡昭老老实实地承认，“娘说过，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昭昭觉得常世兄可疑，想去试探他，结果……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活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戚云柯停下了脚步。

蔡昭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也停了下来。

戚云柯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昭昭。”

“嗯？”

“以后，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首接来问师父就好。”

蔡昭抬起头，看着戚云柯，眨了眨眼睛。

月光下，戚云柯的面容温和而笃定，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关切。

蔡昭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又走了一段路，戚云柯忽然开口了。

“昭昭。”

“嗯？”

“你觉得常宁此人如何？”

蔡昭愣了一下，没想到师父会忽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怪怪的。白日里在演武场，他明明那么硬气，可到了暮微宫里，却又变得唯唯诺诺。方才也是，他嘴上说道歉，可我看他的眼睛，里面一点歉意都没有。”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戚云柯的侧脸，试探着问道：“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有问题？”

戚云柯没有首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这个常宁的身份，师父己经派人去查了。在查清楚之前，你离他远些。”

蔡昭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师父，昭昭也是觉得他可疑，才想去试探他一下的嘛。您看，这不是试探出来了？他那个什么‘父亲的朋友’，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常宁跟他是一伙的，肯定也有问题。”

戚云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小姑娘笑得得意洋洋，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快来夸我”。

戚云柯也笑了。

“昭昭的试探，便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蔡昭的笑容僵了一僵，然后变成了一个眯着眼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那不是……意外嘛。”她小声嘟囔，“谁知道他那个朋友那么不讲规矩，连迷烟都放。”

戚云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又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可蔡昭还是听见了。

蔡昭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绽开，像一朵在月光下悄悄盛放的槐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师父摸过的地方，嘴角翘了起来。

她小跑几步，跟上了戚云柯的步伐，这一次，她走在了他身侧，而不是身后。

月光如水，山风如诉。

没走多久，椿龄小筑到了。

门口的灯笼己经被点亮了，素白的绢纱透着暖黄的烛光，将那几笔淡墨山水映得隐隐约约。

瀑布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琴弦。

蔡昭走到入口处，转过身来，朝戚云柯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