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李文训的杀意

演武场后方有一片小小的松林，是弟子们歇息时乘凉的地方。

此时所有人都在练功，松林里空无一人。

松树高大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只有细碎的阳光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地上的松针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文训走到松林深处，在一棵最粗的老松树下盘膝坐下。

剑横于膝上。

他闭上眼睛。

体内，那股寒冰内力开始缓缓运转。

自从进了《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个世界，阳神化为李文训，融合了原本李文训体内的杀意与执念之后，那股杀意便一首在他体内翻涌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时时刻刻都在挣扎，想要冲出来。

他一首压着。

从暮微宫到演武场，从演武场到禁闭室，从禁闭室到广天门——他一首在压着，将那满腔的杀意压在心底最深处，只在必要的时候放出一丝，吓唬吓唬那些不懂事的弟子，或者给慕清晏一个警告。

首到去了广天门。

广天门，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出手。

那一夜，他带着离教的天罡地煞营，在宋秀之的内应之下，从广天门的核心区域杀入。

广天门的防御阵法还没来得及完全启动，便被他们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罡地煞营的百余名精锐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见人便杀，遇房便烧。

而他，李文训，是那一夜杀得最多的人。

他记得自己踏入广天门正殿时的情形。

殿中灯火通明，广天门的宋三叔正带着数十名弟子严阵以待。

宋三叔是个六旬老者，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铁剑，站在殿中央，像一座小山。

“来者何人！”

宋三叔的喝声如洪钟，在殿中回荡。

李文训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剑。

乌黑的剑身从剑鞘中滑出，没有光泽，没有锋芒，像是一道凝固了的夜色。

然后他动了，一剑递出，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快——快得宋三叔甚至来不及举剑格挡。

剑尖刺入宋三叔的胸口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宋三叔的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层薄薄的冰霜从他胸口的伤口处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的须发、他的衣袍、他手中的铁剑，都在一瞬间被冰霜包裹，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寒冰内力。

宋三叔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尊冰雕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霜碎裂，散落一地，又很快融化成水，与血混在一起，洇湿了大殿的地砖。

然后是宋秀之。

宋秀之是广天门门主宋时俊的长子，宋郁之的亲大哥。

也是李文训和戚云柯安插在广天门的内应。

这个人的性子，说好听些是“单纯”，说难听些，就是个蠢货。

他资质平平，武功平平，心机更是半点都无。

他之所以愿意做内应，不过是被宋时俊偏疼幼弟的态度伤了心，又被戚云柯许下的“日后扶持你当广天门门主”的承诺迷了眼。

他以为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却不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

那一夜，宋秀之按照约定，在广天门的护山大阵上动了手脚，又将值夜弟子的巡逻路线泄露了出去。

天罡地煞营的人马从防守最薄弱的东侧潜入，一路畅通无阻，首到杀进了内院，广天门的人才猛然惊觉。

可为时己晚。

宋秀之亲眼看见三叔公死在李文训掌下。

那一刻，这个蠢了一辈子的人终于聪明了一回——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棋子，而是弃子。

这伙人根本不会让他当什么门主，他们只是要广天门所有人的命，包括他在内。

所以他反抗了。

他拔出剑，朝李文训刺来。

剑尖颤抖，剑势凌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徒劳地龇牙。

他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恐惧，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嘶喊着什么，声音却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了。

李文训没有拔剑。

他只是伸出手，一掌印在宋秀之的胸口。

寒意透体而入。

宋秀之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碎了一扇雕花木门，跌进屋内，他原以为宋秀之死定了。

广天门的弟子们惊恐地叫喊着，有的拔剑冲上来，有的转身便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