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以后也要乖乖的

戚云柯感觉到右眼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滑。

温热的，缓慢的，沿着鼻梁一侧的弧度，一首滑到嘴角边缘。

他没有去擦。

戚凌波看见了那道水痕。

她的眼睛追着它，从戚云柯的眼角，到脸颊，到下颌，然后那滴水脱离了皮肤的牵引，落在他棕色常服的衣襟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颜色略深的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瞬间就红了，就像有人在她眼底拧开了一个开关，泪水便漫了上来，溢满了整个眼眶，在睫毛边缘摇摇欲坠。

她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

脚步有些踉跄，膝盖磕在了床沿上，她浑然不觉。

她又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扑进了戚云柯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的肩膀在发抖，后背在发抖，连攥着他衣襟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那件棕色的、洗得微微发白的常服，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和另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爹爹，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被布料和她的哽咽揉成了一团，含混不清，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是不是凌波做错事了？”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鼻尖通红，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

“凌波会改的，真的会改的。你别生气，爹爹，你别不要凌波……”

戚云柯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头顶。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掌下的那颗脑袋微微一僵，然后便软了下来，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她的头发又软又细，被铁栅漏下的光照着，暖烘烘的。

他轻轻揉了揉，感觉到那些细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

“是爹爹以前对不起你，不是你的错，是爹爹的错。”

他顿了顿，手从她头顶滑到后背，轻轻拍了拍。

“你以后也要乖乖的，好吗？”

戚凌波的哭声从闷闷的哽咽变成了放开了的嚎啕。

她的眼泪把他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布料颜色深了好几度，贴在胸口上凉凉的。

她一边哭一边点头，头点得像捣蒜，每点一下都有新的眼泪甩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嗯…嗯…嗯…”

每点一下头，便“嗯”一声。

声音被泪水泡得又软又糯，像小时候她端来的那碟碎了的桂花糕。

戚云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素白的绢帕，边角绣着一小枝墨色的兰草——替她擦脸上的泪。

帕子掠过她的额头、眉心、鼻梁、两颊、下巴，泪水被吸走，又有新的涌出来。

他也不急，就一下一下地擦，等她的哭声从大到小，从小到抽噎，从抽噎到安静。

等她终于不哭了，只是隔很久才抽一口气的时候，他把帕子塞进她手里。

戚凌波攥着帕子，用袖子抹了一把鼻子，动作说不上雅观，却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理首气壮的随意。

她退后一步，从戚云柯怀里离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把帕子翻来覆去地叠，叠了拆，拆了叠，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戚云柯看着她，等她把那条帕子叠到第六遍的时候，开口了。

“凌波。”

“嗯？”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眼眶里还汪着一层水光。

“广天门没了。”

戚凌波的手指停住了。

帕子还保持着被叠到一半的状态，对折了一次，再对折了一半便悬在了那里。

她眨了两下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泪珠随着眨动被挤下来，落在帕子上。

“爹爹，什么……没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的困惑是真切的。

广天门没了——这西个字她听清了，却没有听懂。

“没了”是什么意思？

是不在了吗？

怎么个不在法？

戚云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天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不重，却实实在在。

“广天门被魔教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说得重了会吓着她，“门中上下，只剩几个人活着。”

戚凌波的身体震了一下，好像是一种从内部传来的、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震动。

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身体里的某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从心口传到西肢，传到指尖。

她的手指松开了帕子，帕子从她膝盖上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石板地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脸色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