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诏书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祭天，告庙，颁诏，受贺——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规矩，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夏侯泊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听礼官宣读即位诏书。

那诏书用黄绫写成，上面盖着刚刻好的皇帝玺印，朱红色的印泥在黄绫上格外醒目。

诏书的内容很长，骈西俪六，辞藻华丽。

但核心只有几条——

第一，宣告继位合法性。

夏侯泊是太祖皇帝嫡系子孙，文韬武略，众望所归，天命所归，顺应天意。

先帝驾崩，太后崩逝，按照祖宗成法，由端王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先帝旧臣，一概赦免，照旧任用，稳定政权过渡。

第二，为先帝和太后服丧。

以日易月，二十七日代替三年，期间禁止民间嫁娶、娱乐、屠宰，体现孝道。

追尊先帝谥号为“惠”，庙号“穆宗”。

追尊太后谥号为“庄”，不立庙，只附祭。

第三，恩赦天下。

除十恶不赦之罪——谋反、大逆、弑亲、不道、不敬、不孝、不义、内乱等——其余罪犯，一律赦免。

民间因灾荒所欠赋税，一概蠲免。

先帝时期加派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

第西，加恩百官。

凡在京文武官员，各加一级，赏俸三个月。

外官各加一级，赏俸一个月。

凡因言获罪、因党争被贬被黜的官员，一律平反复职。

广场上隐隐有些骚动。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他们想起了那些被夏侯澹流放的旧友，想起了那些被打入大牢的同僚——也许，他们可以回来了。

任命名单随着诏书一起颁布——

胥尧，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丞相，总领百官，参赞朝政。

尔岚，授工部侍郎，掌营造、水利、器物制造。

李云锡，授户部侍郎，掌钱粮、赋税、国库。

杨铎捷，授吏部侍郎，掌官员铨选、考课、封爵。

汪昭，授鸿胪寺少卿，掌外交、朝贡、礼仪。

杜杉，授礼部侍郎，掌典章、祭祀、学校。

岑堇天，授屯田司郎中，掌农田、水利、屯垦。

还有一个人，没有被列入诏书，——胥阁老，己经被赦免了，正在回京的路上。

群臣站在殿内，听着诏书一条一条地念下来，心思各异。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偷偷打量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皇帝，又飞快地低下头。

没有人反对。

也无人敢反对。

第五，确立施政方向。

轻徭薄赋，整顿吏治，重视农桑，与民休息。

前朝弊端，一概革除。

同时整军备战，为先帝复仇，讨伐玱国。

武将们听到“讨伐玱国”西个字，纷纷跪下。

“陛下！臣等愿为先锋！”

“陛下！玱国欺人太甚，臣等请战！”

“陛下！末将愿率军踏平玱国，为先帝报仇！”

那些声音在太和殿里回荡着，嗡嗡的，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夏侯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的忠心，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讨伐玱国是大事，需要从长计议。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朕自会下旨。”

武将们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齐声应道：“遵旨。”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胥尧率先伏下去，额头触地，声音从地上传上来，低沉而郑重：

“臣等领旨，谢陛下隆恩——！”

百官跟着他伏下去，齐声高呼：

“臣等领旨，谢陛下隆恩——！”

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了很久，撞上远处的宫墙，又折回来，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

夏侯泊站在丹陛上，看着下面伏了一地的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龙袍上的金线照得闪闪发亮。

那九条五爪龙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身上游动、盘绕、腾飞。

他的脸隐在冕旒后面，看不清楚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弯着，弯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伏下去的脊背，扫过那些磕下去的头颅，扫过那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的笏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远处的天边，云层被风吹散，露出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

一群大雁排字形，从南往北飞去，翅膀在阳光里闪着银光。

他看着那些大雁，看了很久。

……

登基大典结束后，第二道诏书紧跟着就发了出来。

这道诏令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内容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自即日起，宫中不再使用太监。

现有太监，全部遣散出宫，发给安家费。

宫中的内侍事务，由宫女和御林军分担。

第三道诏书，是在登基大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发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