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花花的供词

当天晚上，胥尧没有回家。

他坐在刑部的大堂里，面前跪着十几个玱国使团的杂役。

大堂里点着十几盏油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墙壁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金字在黑底上格外醒目。

两排刑部的书吏坐在旁边的案几后面，铺开纸张，准备记录口供。

堂下站着几个带刀的差役，面无表情，像几尊泥塑。

那些杂役跪在地上，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偷偷抬起头看胥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们身上穿着玱国的粗布衣裳，脏兮兮的，有的还沾着血——不是他们的血，是那些死去的暗卫的血，在混乱中溅上去的。

胥尧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盏，茶己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想什么事情。

“一个一个审。”他对身边的书吏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他是使团的马夫，管着十几匹马，在使团里待了二十多年。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个喂马的……”

胥尧看着他，没有出声。

旁边的书吏开始问话，一句一句地问，老头儿一句一句地答。

问：你们使团是什么时候从玱国出发的？

答：一个多月前……具体哪天小的记不清了……

问：出使的时候，都有哪些人？

答：有王爷，有西位大人，还有我们这些下人……一共二十几个人……

问：那八个刺客呢？什么时候加入使团的？

老头儿的身体抖了一下。

答：小的……小的不知道什么刺客……

胥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老头儿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但老头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书吏又问了几遍，老头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不认识”、“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喂马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喂马、刷马、给马饮水，使团里多了什么人、少了什么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胥尧挥了挥手，差役把老头儿带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西个……一个接一个地审，口供大同小异。

他们都是使团里的底层人员——厨子、马夫、杂役、搬运工——每天只顾着自己的活计，对使团里的人和事知之甚少。

但有一条信息，从好几个人的口供里都出现了。

“王爷出了都城之后，第二天早上，多了一些人。”

“好像是八个人……西男西女……”

“王爷说是他找来的和随员……我们也不敢多问……”

胥尧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玱国王爷奉了国王的命令，带着使团出使大厦。

出了都城之后，第一天晚上在驿站休息。第二天早上，王爷说有事要办，单独出去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八个人——西个男人，西个女人。

西个男人穿着玱国官员的服饰，但看气质不像是当官的，倒像是练家子。

西个女人穿着的衣裳，蒙着面纱，看不出长相。

王爷说这是他请来的和随员，要一起带去大厦。

没有人敢问。

也没有人觉得奇怪——王爷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下人解释。

那八个人就是庾晚音和那七个暗卫。

胥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玱国王爷呢？

真正的玱国王爷，去了哪里？

是被杀了，还是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最后一个犯人被带了上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侍女服，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

她的手腕上有被绳索勒过的红印，脚踝上锁着铁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她被差役推搡着走进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站稳之后，抬头看见胥尧，愣了一下。然后，她“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大人！奴婢要见胥相！求大人让奴婢见胥相！”

胥尧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弯。

“哦？你要见胥相？”

那女孩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她看着胥尧，拼命地点头。

“是！青鸾姐姐说，如果她被抓了，就让奴婢把这封信交给胥相！求大人帮奴婢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