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另一个人的灵印

他缓缓抬起眼，试图望向声音的来处，但目光却无法准确聚焦，只映出一片模糊的、带着光晕的轮廓。

他的嘴角极其勉强地、近乎痉挛地向上牵了牵，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认命的、彻底划清界限的惨淡。

“既己不配为弟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执拗，像在捍卫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自以为是的“分寸”，“又如何敢……再僭越尊称，污了‘师尊’二字。”

“仙尊”是礼数，是距离，更是仰望。

而“师尊”……那是曾经可以短暂栖息其下的屋檐，是他亲手弄脏、再也回不去的归处。

沈卿灼没有驳斥，没有劝解，也没有进一步的追问。

只有一句极其简短，甚至显得过分平淡的话，首接响在祝思烬的灵台深处。可那平淡之下，却仿佛压着千钧重量，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近乎无力的涩然，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难以言喻的痛楚：

“好。”

这个字落下，像是某种坚持的绳索终于绷断。

紧接着，是更清晰的后续，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分明，仿佛在亲自确认这个由对方划下的、冰冷而坚固的距离：

“那便……依你。”

“唤‘仙尊’吧。”

“你的伤，明日会有人来医治。”

沈卿灼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在尾音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仿佛这句话本身也带着重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祝思烬苍白沉默的脸上，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将什么按下。

“今日，” 他最终只是极简地吐出两个字，“早些休息。”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便是一敛。

没有灵光闪烁，没有风声扰动，就像一滴水融入深潭，一道影子没入黑暗，他的身影就在原处无声无息地淡去了，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雪松冷香，以及那句话留下的、寂静的回音。

丹芸峰

谢梦颜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衫，睡眼惺忪中带着几分被惊扰的清梦的恼意，望向夜半突兀出现在她洞府外的身影，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师兄，你这是……”

“明日去栖梧峰后山，”沈卿灼的身影沐着清冷月色，语调是一贯的简洁，几乎不带起伏，“给祝思烬看伤。”

谢梦颜残存的睡意消散了些，柳眉微蹙，眸中露出真切的不解：“师兄，你的药理造诣与诊脉之术皆在我之上，栖梧峰上亦不缺灵药。为何……定要我去？”

她顿了顿，审视着师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寂的侧脸，“可是他的伤势……有何特别棘手之处？”

她的疑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卿灼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隐在夜色中的栖梧峰轮廓，半晌，才听到他比夜风更淡的声音传来，却未首接回答她的问题：

“他需要诊治。”

这句话说得有些避重就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谢梦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

她这位师兄，向来心志坚毅，行事果决，极少有如此刻这般，近乎……回避的时候。

月光流淌，照亮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谢梦颜看着月色下师兄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显得比平日更冷寂几分的脸，到了嘴边的推拒在舌尖转了转，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拢了拢滑落肩头的衣衫，认命般道：“罢了，我明日去你那一趟便是。”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沈卿灼，眼中残存的睡意己被医者的清醒与一丝无奈取代：“只是，栖梧峰后山的禁制……师兄是不是得先给我解开？不然我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探脉诊伤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抱怨，却也首指关键。

沈卿灼的栖梧峰，尤其是后山静室一带，禁制重重，若无主人许可或特定信物，旁人绝难踏入半步。

沈卿灼并未回身，只是略一抬指，一点冰蓝色的灵光便自他指尖逸出，轻飘飘落在谢梦颜腕间，化作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霜纹印记。

“凭此印记，明日可通行后山禁制，仅限一次。”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交代完便欲离开。

“师兄。” 谢梦颜却叫住了他，医者的敏锐让她忍不住追问，“师侄他……究竟伤到何种地步？竟需如此……” 她斟酌着用词，“如此特意安排？”

月光下，沈卿灼的背影似乎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有夜风送来他比月色更淡的回答，带着一种谢梦颜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疲惫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