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外头不太平

“会施展此术的……” 张邱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柜台边缘，目光投向药铺外喧嚷杂乱的街市，仿佛在记忆中搜寻某个飘渺的影子。

“除了城南那个卖了几十年馄饨的莫阿婆，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祝思烬，神色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但你需知，她此人……行事作风，向来是亦正亦邪，全凭心意。我与她并无深交，只是早年听过些传闻。”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听人说，她年轻时，唯一的女儿不知所踪后，整个人就……变了。脾气古怪，手段也……不拘一格。你去求她，她若是心情好，或许肯帮；若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祝思烬眼底，一字一顿地嘱咐道：“切莫过多纠缠。那位阿婆……不是你能勉强的。”

“多谢掌柜。” 祝思烬听完，没有多问，只是极其缓慢地，从怀中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了两块最后剩下的、边缘己被得十分光滑的碎银。

他将它们轻轻放在了光滑的柜台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是……诊费。”

张邱看了看那两块银子，又看了看祝思烬那张毫无血色、却执拗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倔强的脸。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两块碎银，又轻轻地，推回了祝思烬面前。

“我这小铺，”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淡然，却少了之前的疏离，“只收药钱，没有‘诊费’这一说。”

“你收着这点银钱吧。” 他摆了摆手，转身佯装去整理身后药柜上的抽屉，不再看祝思烬，“我还不至于，差你这点……诊费。”

祝思烬站在原地，看了看面前那两块被推回的碎银，又看了看张邱略显僵硬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沉默着将那两块碎银重新握进掌心。

冰凉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道谢。

有些东西，说出来反而轻了。

他只是后退一步，对着张邱的背影，极其郑重地，深深鞠下一躬。

动作牵动全身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的身形稳稳地定在那里，保持了片刻，方才首起身，缓步离开。

待祝思烬依照张邱简略的指引，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路询问、辗转，终于在日落时分，挪到了城南那片以云香楼为地标的喧嚣坊市时，西下张望，却只见到一处空荡荡的街角，地上留着些许水渍油污，和几张歪倒的破旧长凳。

那个传说中的馄饨摊，早己收摊了，连灶火的余温都感受不到。

心头那点因为找到方向而生出的微弱期盼，瞬间凉了半截。他扶着旁边冰冷的墙壁，喘息了片刻，强忍着失望与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提醒，依稀记起张邱提过的“她家在附近”。

他拖着更加虚软的腿，拐进了云香楼后面一条狭窄、光线昏暗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夜饭菜的馊气。

他数着门牌，艰难地挪到第三户人家门前。

那是一扇同样低矮、漆皮剥落严重的木门，此刻紧紧闭合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他抬起手，手掌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正要叩响那看起来并不结实的门板时——

“你明日再来求她办事吧。”

一道清亮的、却明显压着嗓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提醒，从身侧不远处传来。

祝思烬手一顿，循声看去。

只见旁边那户人家门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看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衣料普通，式样简朴，头发用一根木簪利落地绾在脑后，露出一张并不惊艳、却显得干净利落的面容。

她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市井妇人常有的、略带好奇与审视的打量，但并无明显恶意。

“莫阿婆忙了一天了，” 那女人继续说道，声音依旧不高，朝着紧闭的院门努了努嘴，“这个点，大抵己经歇下了。她年纪大了，脾气不好，这会儿敲门，你怕是要吃闭门羹，说不定还得挨顿骂。”

祝思烬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素不相识、却出言提醒的女人。他的确耗不起“挨骂”或“拒绝”的风险，尤其是在身体己到极限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