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宋宁她死了

院子不大，比柳春迎家的似乎还要狭小些，但打扫得异常干净，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被踩得平整光滑，不见一丝杂草。

墙角整齐地码放着劈好的柴火，大小均匀。

院中央有一口盖着木盖的老井，井边放着一个被得发亮的旧木桶。

整个院落，透着一种与主人外表相符的、过分的整洁与……冷清。

没有多余的花草，没有散乱的杂物，也没有柳春迎家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与烟火味。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草药混合着某种清冷香料的、难以形容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神经绷紧。

莫阿婆己经走到了正屋门前。

那是一间看起来同样低矮、但门窗保养得相对完好的屋子。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发出一声同样干涩的“吱呀”声，然后侧身，示意祝思烬进去。

从祝思烬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挺首却瘦削的背影，和屋内一片比院中更加幽深的昏暗。

祝思烬扶着墙壁，忍着左腿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一步一挨地，朝着那扇仿佛能决定他和孩子命运的门扉挪去。

心跳如擂鼓，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对即将面对的未知的恐惧。

他紧紧攥着背上包袱的带子，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体极度的紧张，微微动了一下，带来一丝细微的牵扯感。

他终于挪到了门前。

站在门槛外，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屋内传出的、那股混合了陈年木料、尘土、草药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檀香却又更加古怪的气味。

光线很暗，他一时看不清里面的陈设。

莫阿婆己经进去了，身影融入昏暗之中。

祝思烬站在门口，迟疑了一瞬。

这一步踏进去，便再无退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抬起脚，迈过了那道并不高、却仿佛有千斤重的门槛，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散发着古怪气息的昏暗之中。

身后，院门紧闭，将最后一线天光也隔绝在外。

“既然需要将自己的命渡给腹中的孩子，想必那孩子的另一个亲人，也必然不是凡俗之辈。” 莫阿婆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比方才在门口时缓和了不少，褪去了明显的不耐，却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似乎并不需要祝思烬回答，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某种洞悉世情的淡漠。

“你又何必……来找我呢？” 她缓缓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感慨。

祝思烬抿紧了干裂的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布衣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像对张邱那样，扯谎说“不知道另一方是谁”？可面对眼前这个眼神锐利、气息古怪的老人，那样拙劣的谎言，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

坦白？说出沈卿灼的名字，说出凌霜仙尊，说出那场不堪的交易与背叛？不……他开不了口。

那不仅仅是他的耻辱，更是一种……连提及都觉得会玷污了这短暂安宁的、深入骨髓的污秽。

好像……怎么选都不对。他陷入一种茫然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莫阿婆好似也看出了他的挣扎与犹豫。她并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

只是又过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缓和：“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她微微摇头，花白的发髻在昏暗光线下纹丝不动，“这世上，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事，听过的秘密，太多了。多一件，少一件，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她抬起眼，那双蒙着薄翳却依旧形状姣好的眼眸，看向僵立在门口阴影里的祝思烬，目光似乎穿透了他外在的狼狈与戒备，落在了某种更深的地方。

她朝他招了招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你过来吧。”

这声“孩子”，叫得很轻，与柳春迎那种热络亲昵的称呼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对“年幼者”或“求助者”的、带着距离感的泛称。

可在此刻，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昏暗与寂静中，却让祝思烬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依言，扶着身边冰冷的墙壁，拖着那条疼痛难忍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艰难地向着莫阿婆所在的方向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