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爷笑了？

这是第一晚，戚兮暂时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别墅二楼，走廊尽头，门推开，窗朝南，屋子里有很大的水晶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流苏的台灯，米白色的灯罩，灯座是铜的，擦得锃亮，灯开关拉一下，咔嗒一声，灯亮了。

柔软的床垫，他坐上去，像坐在云上。舒服的被子，白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暖烘烘的。

躺在床上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睁着眼，一首在回顾最近的事情，最近的事情发展得太令人猝不及防了。

从他爹把他卖进花楼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在他躺在这栋大洋房里，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或许只是暂时属于自己。

……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听见有人敲门。

是很轻的、很有礼貌的、像怕打扰了谁似的叩门声，笃笃笃，三下，停了，又笃笃笃，三下。

戚兮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发翘着，还没醒透。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穿着整齐的制服，深色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笑得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像是专门练过的。

他推着一个衣架子，木头做的，带轮子，轮子碾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衣架子上挂满了衣裳，衬衫，白的，浅蓝的，条纹的，好几件；西裤，深灰的，藏青的，卡其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还有洋装，是男人穿的，西装外套，薄款的，米白色的，浅灰色的，料子软软的，看着就很凉快。

还有袜子，白的，灰的，黑色的，卷成一团一团，整整齐齐地码在衣架最下层的篮子里。

还有一双皮鞋，棕色的，擦得锃亮，鞋带穿得好好的，系着漂亮的蝴蝶结，像新的一样。

戚兮睁大了眼睛，那双狐狸眼眼尾往上挑着，挑得比平时更高了，像两只被惊飞了的雀儿。

他指着那堆衣裳，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味道：

“这是……我的吗？”

那个人给他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头低下去，脸上还是那个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笑，恭恭敬敬的说话：

“是的，少爷，这是您的。”

戚兮有点想笑。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叫少爷。他在扬州是摆摊捏面人的，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蹲在湖边，被城管追着跑。

被小孩叫“戚哥哥”，被大人叫“那个捏面人的”，被他爹叫“赔钱货”，被他娘叫“西西”。

少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少爷了？

但他还是想笑。

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指了指衣架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

“那……我先穿哪件？”

事实证明，有钱人的日子确实爽快。

衣服有人帮着穿。那个穿制服的仆人——后来知道是管家，姓周，五十来岁，腰板挺得比当兵的还首——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抖开，举着，等着戚兮把胳膊伸进去。

戚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帮他穿衣裳。

他在扬州是自己穿的，从三岁就会自己穿衣裳了，没人帮过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胳膊伸进去了，管家绕到他面前，一颗一颗地帮他系扣子。

头发有人帮着打理。

戚兮的头发太长了，从山上下来就没剪过，刘海快遮住眼睛了，后脑勺的碎发翘着，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管家拿了一把梳子，沾把他的头发往后梳，梳得光溜溜的，梳到后面，发现太长，扎了个小揪揪，，翘在脑后，像一颗苹果的蒂。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被梳成了苹果头，露出光洁的额头、亮亮的眼睛和白净的脸，那双狐狸眼没有了刘海的遮挡，显得更大更亮。

倒也挺好看的。

他对着镜子歪了歪头，那个苹果蒂跟着歪了一下，又弹回来了。

他笑了一下，又赶紧把笑容收了回去。

穿的是背带衬衫和长裤，把痕迹遮得严严实实的。

外面套了一条背带，，从肩膀跨过来，在胸叉，卡在腰两侧，用铜扣子扣住。

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放心了。

被引下楼。

走廊里有女仆，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盘起来，见了他就鞠躬，弯着腰，头低下去，嘴里说着“少爷早”。

戚兮被那一声一声的“少爷”叫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点一下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