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霜刃相向，寸骨皆寒

初冬骤冷，北风卷着碎雪粒子，天是沉郁的铅灰色，午后落起细雪，越下越密，天地间蒙着一层惨白的雾，寒气像针，扎进骨头缝里。

沈家别墅宴会厅，水晶灯璀璨，香槟塔晶莹，衣香鬓影，却气氛凝滞；宴会厅偏厅，红木家具冷硬，落地窗凝着白霜；沈家书房，厚重窗帘紧闭，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冷冽的檀香；别墅外，雪落无声，树影漆黑，寒风卷雪打在窗上，沙沙作响。

雪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沈家别墅外墙的阴影里。

身上的薄外套根本挡不住寒风，雪粒子落在衣领里，瞬间融化成冰水，顺着脖颈滑下去，冷得我浑身一僵。可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宴会厅灯火通明的落地窗——那里正举行沈家的小型答谢晚宴，沈知予在里面。

江边那一眼后的第三天，我没再敢靠近他。

可我放心不下。沈建明的伪造证据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也悬在我心头。我拼了命在外面布局：稳住银行、抢下新的供应链、收集沈建明勾结对手的实锤，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但我知道，沈建明不会等我布完局。

他选了今晚——这场沈家内部与重要合作伙伴的晚宴，准备当众发难，把“沈知予纵容亲信秦烬通敌”的脏水泼到底，逼他当场退位。

线人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证据己备好，董事们都被买通，今晚，是要把沈知予往死里逼。

我攥紧口袋里的U盘，那里有我连夜查到的、沈建明转移沈家资产、与对手分赃的全部证据。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混着冷汗黏腻地疼。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冲进去，把所有真相砸在他们脸上的时机。

可我也怕。

怕看见沈知予看我的眼神，那里面的冰冷、失望、疏离，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我的心。比起身上的寒，心口的疼更让我窒息。双向情感的低落感死死缠着我，让我手脚发沉，可一想到沈知予在里面被众人逼迫、孤立无援，狂躁的戾气又瞬间冲顶，眼底翻着红。

宴会厅里传来轻柔的音乐，透过紧闭的窗户，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冰。我看见人群中央的沈知予。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清挺，容颜绝美，却脸色苍白，唇线抿得很紧。他端着香槟杯，应付着身边的人，笑容浅淡，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霾。

他站在光亮里，像一尊易碎的水晶雕像。

而我躲在黑暗里，满身泥泞，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我像一尊雪雕，守在他窗外，守着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突然，宴会厅里的音乐停了。

喧闹声瞬间沉寂下去。

我心头猛地一紧，瞳孔骤缩。

来了。

透过落地窗，我看见沈建明走上临时搭起的小台，拿起话筒，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目光却阴鸷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沈知予身上。

“各位长辈、各位合作伙伴，今晚借着这个机会，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向大家宣布，也向知予求证。”

沈建明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出来，带着刻意压下的沉痛。

沈知予的脸色瞬间更白，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看着沈建明，眼底有失望，有戒备，还有一丝无力。

沈建明不等他开口，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助理立刻走上前，将一叠文件和投影幕布准备好。

“大家都知道，最近沈家供应链断裂、银行抽贷，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起初我以为是市场波动、对手算计，首到前几天，我拿到了这些——”

他拿起文件，扬了扬，目光如刀，首首刺向沈知予：“这些证据证明，公司所有的危机，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里通外敌，故意为之！而这个幕后之人，就是知予你身边，那个叫秦烬的人！”

“秦烬”两个字落下，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知予身上，有惊讶，有质疑，有看笑话，有落井下石。

沈知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颤抖，却强撑着站在原地，声音沙哑却坚定：“二叔，你别血口喷人，秦烬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在为我说话。

哪怕他误会我，哪怕他觉得我背叛了他，他还是下意识维护我。

心口猛地一烫，又骤然一疼，酸涩与狂喜交织，眼泪差点涌出来。我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嵌进肉里，逼自己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