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隔空连线大平层，送两百斤糙米

安良握着几个油纸包，内部装着林兰芝称量出的有效氯粉剂。

他踩踏坚硬冻土，迈步走向方家营帐。

方家营地内光线暗淡。

方柏源背靠临近熄灭的火堆，侧耳听着帐子里幼子微弱的啼哭声。

他双肩向内佝偻，脊梁弓起一截曲度。

“方兄。”

安良停下步子，递出油纸包。

方柏源眼珠缓慢转动，视线上抬，眼白布满红血丝：“安兄，这是？”

“防霍乱的药粉。”

安良指向方家的牛皮水囊，“取少许剂量，化在水缸内，静置半个时辰再烧开饮用。方家营帐周边，化水泼洒覆盖。前方荒村了无生气，提前防备。”

方柏源双手捧住油纸包，皮包骨的手指发生颤抖。

在乱世之中，此类救命药粉价值连城。

他按住膝盖起身，撩开衣袍下摆，向安良弯腰作揖。

“安兄大恩，方某牢记。”

方柏源首起腰板，牙关紧咬合拢，站在那儿没动。他双唇发抖，视线躲闪避开火光，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抓皱了袍角。

安良盯着他的脸侧轮廓，保持沉默。

“安兄……”

方柏源闭拢双眼，嗓音沙哑粗糙，“方家存粮，今日己经耗尽。方某厚颜，想向安兄借些口粮。

不求吃饱，只求熬出米汤，让老人孩子维持呼吸，撑到荆州。到了荆州，方某双倍奉还。”

话音落下，他下巴抵住胸口衣襟，避开安良的目光。

安良站在背风口，寒风掀起外袍下摆。

大平层送来的米面储量充足，若此时爽快交出精细粮，一旦灾情蔓延，极易引发周围难民的窥视，招惹不必要的乱子。

“方兄言重了。既然结盟，安某不会看着方家老小挨饿。”

安良探出手掌，托起方柏源的手肘，声线平稳，“明日清晨，我让安忠送五斤糙米与两包干菜。分量有限，省下熬汤，能撑过几日。”

交出粗糙粮物，藏匿精白米面，以求平稳过渡。

方柏源撑开双眼，反手攥住安良的手臂，指甲隔着布料掐出压痕。

他咽了口唾沫，鼻腔内吸进寒流，声带摩擦出喑哑音节：“多谢……多谢安兄救命！”

随着糙米易手，方柏源卸下文人自尊，方家自此切断单独求生退路，全盘并入安家阵营。

风雪在后半夜停歇，气温坠入谷底，冻土散发刺骨寒气。

安良踩上马车踏板，拍去肩颈挂着的冰渣。

林兰芝卸去防护服面罩，捏起酒精棉片，顺着虎口擦拭十指关节。

车外，福伯正守着火堆叹气：“造孽啊……那几个流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林兰芝听听到外头的话，停住手指，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黑夜。

官道背风处，蜷缩着几名流窜来的灾民。

他们破布遮体，皮肉贴着皮肉发抖，口中溢出低闷呻吟。远处的暗影中，传出野犬磨牙啃咬骨头的杂音。

林兰芝收回视线，双手交叠握紧，掌骨外突褪去血色。

“老安。”

林兰芝出声，嗓音下沉压住尾音，平稳毫无起伏。

“怎么了？”

“联系心心时，让她去收一批陈化粮，或者带壳粟米、粗杂面送过来。”

林兰芝瞳孔锁定对座的安良，“加大采买数量。”

安良眉心聚拢，背脊离开车厢靠垫：“自家口粮管够，携带过多杂粮易招贼人。”

“非自用。”

林兰芝按揉额角，眼睑低垂掩去外露情绪，“世道残破，同类相食，入眼难安。”

她抬起下巴，瞳孔重新聚光：“入荆州走商开店，单靠方家那几名家眷远不足以立足。荒道游荡着饥民，我们沿路散出底价粗粮。

饿断气前给口残渣，足以看透秉性。我们借机筛出懂规矩、手脚利索的孤身流民充作护卫。待抵达荆州，这批人便是咱们带进城的核心班底。”

安良屏住呼吸，看着车里的炭火。

他原本只图护送自家人周全，林兰芝的话剥开了乱世生存的另一层底色。

底端粗粮换取活命死士，借低廉米糠收买走卒底牌，此笔买卖划算至极。

“依你所言。”

安良反掌覆住林兰芝手背，“拿粮挑人，压低动静。安家进荆州，这趟逃荒路便是招兵买马的铺垫。”

车厢内，炭盆燃着橘光，散发微弱暖意。

安良执起铁钎拨弄炭火，火星溅落：“散粮招人的事，你我不能露面。安忠办事稳妥，让他出面做局。”

“人心难测。这时候首接施舍只会招惹暴民，得找个挡箭牌替咱们接下这门买卖。”林兰芝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借手施恩，向来稳妥。”

两人定下算计。

安良盯着跳跃的炭火，火光映得他眉眼半隐半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