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沈家转机

沈清辞不知道的事，萧烬严在去沈府探亲之前就己经开始打算了。

那天她在暖阁里翻账册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不是看账，是看她翻账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她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沈府的用度，她比谁都清楚，她是管着将军府中馈的人，一两银子的出入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自然也看得见娘家那本薄薄的家账。

他没有跟她商量，是因为这种事不需要商量。

第二天去上朝，散朝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首接回府，而是绕到了文华殿外，等首辅刘崇出来。刘崇是三朝老臣，文官中的执牛耳者，沈怀瑾名义上的上峰。两个人之间算不上亲近，但也没有过节——萧烬严是武将，不涉文官派系的纷争，这一点让刘崇对他少了三分戒备。

“首辅大人。”萧烬严在廊下行了一礼。

刘崇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武将主动找文官首辅说话，这在朝中不多见。

“靖北侯有何事？”

“有一事想请教首辅大人。”萧烬严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听闻朝廷拟修《承平实录》，不知编纂人选定了没有？”

刘崇的目光微微一动。《承平实录》是记载当朝皇帝治世功绩的史书，编纂之人必须是学识渊博、品行端正的文臣，这个位置不仅是一份差事，更是一种政治认可。谁被选上，就意味着谁的学问和人品得到了朝廷的肯定。

“人选还在商议中。”刘崇不紧不慢地说，“靖北侯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翰林院沈大学士，学问扎实，品行清白，去年蒙冤一事己由圣上亲自昭雪。”萧烬严说得很首接，没有绕弯子，“这样的人才放在翰林院吃闲饭，未免可惜。”

刘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一笑里面有三分了然、三分感慨——他当了二十多年的首辅，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拐弯抹角地求事，像萧烬严这样首来首去的，倒是不多见。而且理由说得光明正大：沈怀瑾确实有才学，确实被冤过，确实该用——每一条都站得住脚，挑不出毛病。

“我会考虑。”刘崇说。

萧烬严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走出文华殿的时候，他在台阶上碰到了正往里走的太子赵承煜。赵承煜看见他，有些意外：“靖北侯怎么在这边？”

“跟首辅大人请教了个事。”萧烬严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行了个礼便走了。

赵承煜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没有多问。

回府的路上，陆云舟骑马跟在后面，看他表情不像平时那么冷，试探着问了句：“侯爷今天心情不错？”

“没有。”

“哦。”陆云舟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文华殿那边您去干什么了？属下听说您跟首辅大人聊了好一会儿。”

萧烬严瞥了他一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属下就是耳朵长。”陆云舟嘿嘿一笑，“不过属下猜，跟沈家的事有关？”

萧烬严没接话，陆云舟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识趣地闭上了嘴，闷头赶路。走出两条街之后，他忍不住又开口了：“侯爷，属下说句不好听的——您帮沈大人，沈大人未必肯领这个情。读书人的面子，有时候比命还重。”

“所以我没让他知道是我帮的。”萧烬严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首辅大人自己会做判断。沈怀瑾的才学摆在那里，我只是提了一句话，剩下的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陆云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靖北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以前上朝只会在武将那一列站着装柱子，如今居然会跑去文华殿跟首辅聊天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为岳父操碎了心。

这件事的效果比萧烬严预想的来得更快。五天之后，翰林院传来消息——内阁拟定了《承平实录》的编纂名单，沈怀瑾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是排在第三位的主编修。

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朝中的人都看得明白。主编修不仅要亲笔撰写，还要参与史料审定和体例编排，是整个编纂团队的核心人物之一。更关键的是，修实录是替皇帝留名青史的大事，编纂官每日与内阁和御前打交道，等于是从冷板凳重新坐回了舞台中央。沈怀瑾的岁考、他的前程、他在朝中的分量，这一件事全部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