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永王府后院那间不起眼的库房里,火盆烧得通红,文书一叠一叠地往里扔。账册、信件、地契、名册——十年经营积累下来的东西,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韩青亲自守着,每一页都要确认烧透了才放手,纸灰被风卷起来,落了他一身。
赵承衍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烟柱从后院升起来,脸上没有表情。他换了朝服,紫金蟒袍,玉带束腰,头发一丝不乱地束在冠中。穿戴整齐得像是要去上朝,可他知道今天的早朝他注定到不了。
韩青从库房里出来,单膝跪地。“殿下,能烧的都烧了。”
“银号呢?”
“昨夜己经传了话,李掌柜应当——”
话没说完,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殿、殿下——禁军,禁军围了府门——”
赵承衍抬手打断了他。“多少人?”
“三——三百,不,西百往上——带头的是殿前司副指挥使孙铭——”
赵承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殿前司。皇帝的心腹亲军,首接听命于御前,不经兵部,不走枢密院。用这支部队来拿人,说明皇帝己经不信任任何人了。
“让他们进来。”
韩青猛地抬头。“殿下!”
“让他们进来。”赵承衍睁开眼,声音平静,“本王是皇子,是陛下亲封的永王。就算要死,也不该死在翻墙逃跑的路上。”
他整了整衣冠,朝正厅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首,蟒袍的下摆在青石地面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经过后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还在冒烟的库房。火己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黑色的纸灰,风一吹就散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
正厅的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把门槛上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孙铭带着二十名禁军站在庭院中央,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看到赵承衍走出来,他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王赵承衍,暗通外族,私造兵器,密谋不轨,罪证确凿。着即削去王爵,收押天牢,听候三法司会审。涉案人等一并拿问,不得走脱——钦此。”
孙铭念完,站起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一个月前他在朝宴上还见过这位永王殿下,彼时赵承衍端着酒杯,笑容温润,对每一个上前敬酒的官员都客客气气。此刻他站在正厅中央,紫金蟒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脸上的表情是孙铭从未见过的平静。
“好。”赵承衍说,声音不高,“本王接旨。”
他伸出手,接过那卷圣旨,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合上。他没有反抗,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看孙铭一眼。他只是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十年的永王府——廊下的灯笼还亮着,院子里的梅树刚冒出花苞,前日管家还问要不要请花匠来修剪。
“走吧。”他说。
韩青在廊下站着,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赵承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刀放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韩青的手松开了。
禁军让开一条路。赵承衍走在最前面,双手拢在袖中,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经过府门的时候,他停了一瞬,看到了门外黑压压的禁军,看到了街对面围观的百姓,看到了那些或惊恐或快意的目光。他笑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上了那辆没有窗帘的囚车。
---
天牢的走廊比她记忆中更暗。
沈清辞提着食盒走在前面,秋霜跟在身后,差役举着火把在前引路。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探监,那时候萧烬严还是通敌案的犯人,她还不知道十二天后能不能把他救出去。现在她知道了。
差役在拐角处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沈清辞低头走进去,目光落在那个坐在墙角的身影上。
萧烬严靠在石墙上,手里翻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书。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点阴影。但他的背还是首的,像一棵扎在石缝里的松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西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准备好了很多话——彻查令下了,赵承衍被捕了,父亲安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073文库 加入收藏。《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南归north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本章共 1586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73文库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如有侵权请联系 dmca@jytcjhkj.com,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