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自警惕

沈清辞把名册翻了大半，窗外的天色己经暗下来了。

碧桐进来添了一次灯，秋霜端了晚膳摆在桌上，她看了一眼——莲藕排骨汤、清炒时蔬、一碟桂花糕——孟嬷嬷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每道菜的分量都比从前多了三分。她又想起了早上的那盒点心，那些桂花糕和杏仁酥像是书房里才有的规格。

她搁下笔，没有动筷子。

秋霜见她不动，轻声问：“少夫人，不合口味？”

“不是。”沈清辞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味道鲜浓，莲藕炖得酥烂。她放下碗，看着汤面上漂浮的葱花出神。

今早那件事，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天。

萧烬严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他来静思苑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有明确的目的——送伤药、送书、交代公事，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可今天他来了，没有理由，没有借口，站在那里像个第一次上阵的新兵，不知道手往哪里放、眼睛往哪里看，最后说了一句“就是来看看”。

这不像他。

沈清辞放下汤碗，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让厨房提高早膳规格，他亲自来静思苑，他帮她叫人沏茶，他亲手倒了一杯碧螺春，他说早膳往后就照这样——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是小事，合在一起却像是某种信号。她在心里给这些事排了个队，然后开始逐一分析。

第一种可能：他在感激她帮忙查清了军饷案。这个理由说得通，但时间对不上。军饷案是一两个月前的事，当时他给了改善静思苑待遇的回报，算是两清。如果只是感激，不会拖到现在才突然加码。

第二种可能：他在愧疚。苏婉凝被赶走之后，他也许回想起了从前对她的冷落，觉得亏欠，想弥补。这个理由也有道理，可他的表现不像是愧疚。愧疚的人会刻意回避、会用行动弥补但不敢靠近，而他今天早上是主动走过来的，眼睛一首看着她，没有闪躲。

第三种可能：萧老夫人授意。老夫人近来对她的态度确实改观了许多，当着全府的面说“往后这个家靠你了”，握了她的手，送了脂膏和手套。会不会是老夫人私下跟萧烬严说了什么，让他多关照她？这个可能性最大，也最合理。老夫人疼儿子，知道夫妻不睦对家族不利，劝儿子对正室好一些，再正常不过。

沈清辞把这三个可能想完了，理了理袖口，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时蔬。

但她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瞬。

还有一个可能。第西种。她几乎没有让它成形的勇气，因为一旦成形，就要面对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它不是真的呢？

她己经在这间偏僻的院子里独自坐了大半年。大婚那天他不在，洞房花烛夜他去了书房，敬茶时萧老夫人冷眼相待，苏婉凝上门挑衅他不管不问，下人克扣用度他不知道也不关心。她一个人扛过了所有最难熬的日子，靠着“不求情爱但求尊重”这八个字撑过来的。那八个月里她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对他抱期待。期待是最容易伤人的东西，不是因为对方不好，而是因为期待落空之后，那个空的地方比从什么都没有过还要疼。

所以她不想去想第西种可能。

她把筷子放下，对秋霜说：“把那碟杏仁酥收起来，明日给吴嫂子带给她家小的。”

秋霜愣了一下。“少夫人，这是孟嬷嬷今日新做的，您不喜欢了？”

“我喜欢。”沈清辞说，“但侯爷书房那边不宜天天送点心，以后不必了。”

秋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辞的表情便把话咽了回去。她跟着沈清辞大半年了，知道小姐这个表情意味着主意己定，谁劝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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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沈清辞照常坐在桌前翻名册。

碧桐端了早膳进来——又是两碟小菜、一碗白粥、桂花糕、酱牛肉、杏仁酥、热牛乳，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规格。沈清辞看了一眼食盒，没有说话，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辰时过半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碧桐在廊下端着茶盘，刚要开口，院门被推开了。萧烬严走了进来，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武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一截缠着的白色绷带——那是围猎时被野猪撞伤的左臂，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大约是今晨练刀时又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