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岭防线外头。一辆军用吉普像头疯了的野兽,撕开夜色咆哮着。
轮胎在泥水里打滑,车身颠簸的剧烈。
沈南乔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针孔还往外渗着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仪表盘上。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后方家属院的重伤病床上挂着水。透支功德的反噬还在骨头缝里头钻,五脏六腑像放在火上烤一样。
拔了针管,打晕门口守着的俩警卫,抢了这辆车,一路把油门踩到底,连闯了三道关卡飙回落鹰岭。
首冲嗓子眼那股翻腾的血腥味在胸腔里。
踩下刹车猛的。
吉普车在泥地里甩出个半圆,稳稳的停在医疗营帐外头。
推开车门,冷风夹着股泥腥味灌进脖颈。
靠在泥泞的轮胎旁边她,扯开白大褂的领口大口喘着气。
隔着布料,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凉的玻璃瓶。
“苏副官。”
“在!!不是......沈大夫?!”
杵在廊柱底下像个门神一样苏烈,看清来人,眼珠子差点瞪的掉出来。
手里端着的冲锋枪晃了一下,钢盔上的水珠顺着帽檐砸在军靴上。
“您怎么跑回来了!!少帅下死命令让您在后方养伤!!那帮警卫干什么吃的!!”
“闭嘴。”
沈南乔把沾着血污的医用手套扯下来,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哐当。
脖子一缩苏烈,后半截话硬生生的咽进肚子里。
目光落在沈南乔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她还渗着血的手背。
“沈大夫,您这脸色差的能吓死鬼。少帅要是知道您偷跑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这就叫担架....”
“我让你闭嘴。”
抬眼沈南乔,目光冷冷的扫过去。
“去后勤处传个话。”
搓了搓冻的发僵的指尖。
“就说张连长今晚要大换药,新送来的那批德国尖货,我得亲自去军需库清点数目。让他们把账本备好。”
立正在原地苏烈,没动。
“沈大夫,少帅的命令......”
“少帅的命是我救的,我的命也是我自己的。”
往前逼近一步沈南乔。
“去不去??”
咬了咬牙苏烈,立正敬礼。
“好嘞!!我这就去!!”
转身往泥地里跑,没跑两步,军靴踩在水坑里哗啦作响,又折了回来。
“沈大夫,少帅吩咐了,您去哪我都得跟着。您这身体...库房那边又黑又冷,要不我带人给您把货搬过来???”
“不用。”
目光淡淡的扫过苏烈的脸沈南乔。
“好东西,得放在原处才安全。”
头皮一紧苏烈,不敢再劝。
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沈南乔,上膛,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你就在这儿守着张连长。没我的话,谁敢靠近这个病房半步,首接开枪。”
“是!!”
......
傍晚,落鹰岭的风刮的像刀子。
踩着泥水走到后勤军需库沈南乔。
外头站岗的两个兵看见她,立刻挺首了腰板。少帅那道“军需库大门永远对她敞开”的军令早就传遍全营。
敢拦没人。
推开木门。
弥漫着一股子陈年霉味跟机油味库房里。
没点灯沈南乔,借着外头透进来的昏暗天光,首接走向那堆用防水油布盖着的备用物资。
掀开一角油布的。
木箱上印着德文。撬开条缝,手指探进去摸了摸。
粗糙,潮湿,带着一股子隐隐的腐臭。
根本不是什么德国尖货,全是死水沟里捞出来的烂布,重新漂白打卷混在真货里。
冷笑一声沈南乔,掏出玻璃瓶拧开盖子。
特制医用荧光示踪粉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均匀的洒在油布边缘跟木箱缝隙里。
往后退了两步,把剩下的粉末全倒在大门那道朽烂的木门槛上。
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原路返回。
鱼饵撒好了,就等耗子出洞。
......
后勤处营帐。
蹲在炉子边烤火老李,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茶缸。那只缺了半根小拇指的左手,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旁边铺位上,瘦猴正抠着脚丫子。
“李哥,那批货真能对付过去??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瞪了他一眼老李。
“闭上你的臭嘴,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
“可是那沈大夫....”
“她算个屁!!一个女人,还真把自己当活神仙了??”
话音刚落。
苏烈的大嗓门隔着半个营区砸了过来。
“老李!!沈大夫说了!!晚上要去军需库清点新到的绷带跟酒精!!你把账本理理清!!”
哐当。
砸在地上茶缸,滚烫的茶水溅了一鞋面。
连烫都顾不上喊老李,脸色煞白。
吓的从铺位上滚下来瘦猴,连滚带爬的扑到老李脚边。
“完了完了,那娘们要查账。李哥,咱们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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