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月十五，皇后寿辰

三月十五，皇后寿辰。

天未亮，镇北王府的明月轩内己亮了灯。

凌霜正为容昭月梳妆。最后选定的是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颜色清雅不失庄重，外罩月白绣折枝梅的妆缎披风，发间簪了赤金点翠步摇并两朵小巧的珠花。面上薄施脂粉，却依旧透着刻意维持的病弱苍白。

“郡主，药。”丹霞递上一只小巧的玉色药瓶。

容昭月接过，倒出一粒朱红色的“弱息丹”含入口中。药效在两个时辰内能完美模拟气虚血弱之象。

“春桃那边，如何安排？”她轻声问。

“己安排妥当。”凌霜低声道，“丹霞昨夜己借王府内眷入宫提前请安之便，将易容所需之物及一套普通宫女服饰带入宫中，藏在咱们惯用的那处僻静厢房。寅时三刻，春桃会借口为林贵嫔去尚服局取早前吩咐改的衣裙，绕道至那厢房。丹霞会在那里接应，为她易容改装成陌生的宫女模样。”

容昭月颔首：“身份呢？”

“无需特定身份。”凌霜解释道，“皇后寿辰，各宫各处都会抽调人手帮忙，尤其是一些粗使或传菜的差事。一个生面孔的普通宫女在宫道行走、端茶送水，再正常不过。春桃只需扮作被临时抽调去长春殿附近帮忙的宫女即可。事毕后，她回厢房换回原本装扮，再若无其事回林贵嫔处交差。”

这安排确实更稳妥。一个无名的、临时帮忙的宫女，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事后想查都无从查起。

“药粉呢？”

“藏在特制的空心银簪里，簪头可旋开。”凌霜道，“己交给春桃，并反复演练过泼茶、开簪、撒药的动作，确保迅速隐蔽。药粉遇热则挥发，无色无味，沾染衣料后难以察觉。”

“周家那边？”

“周静婉确认出席。母女二人卯初出的府，应是打算早些入宫先去惠妃处。”

一切就绪。

辰时末，容昭月的车驾抵达宫门。递牌，验看，由宫人引往长春殿。

殿前己聚集不少命妇女眷。容昭月下车时，感受到诸多目光。她微垂首，在丹霞搀扶下步履轻缓。

“月儿。”叶清婉过来扶住她另一侧手臂，低语：“脸色还是白，若不适便去歇着。”

“女儿无碍。”容昭月轻声应，目光己扫过全场，在殿门左侧回廊下锁定周家母女。

周静婉一身水粉衣裙，款式宽松，腰身束带极松，外罩斗篷，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容昭月移开目光，随母亲入殿，在靠窗暖阁坐下。

同一时刻，宫内某处僻静厢房。

春桃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脸——肤色暗了些，眉毛略粗，鼻翼两侧多了几点浅淡雀斑，眼神被修饰得低眉顺眼。身上换了一套最普通的浅青色宫女服饰，毫不起眼。

“记住，”丹霞最后检查了一遍她的发簪和衣袖，“你是被临时从浣衣局抽调来长春殿附近帮忙的粗使宫女，没有固定主子，只听管事嬷嬷吩咐。少说话，低头做事。泼茶时动作要‘慌’但手要‘稳’，药粉只洒在他前襟被茶水泼湿处，一点即可。之后立刻离开，回此处换回装扮，再回林贵嫔处复命。这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与你无关。”

“奴婢明白。”春桃深吸口气，将木讷畏缩的神情挂在脸上，低头端着一个空托盘走了出去。托盘是她的掩护，端着它，在宫中行走便显得理所当然。

辰时三刻，长春殿暖阁。

容昭月见三皇子凤辞轩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另一头，转向御书房方向。她指尖在茶盏边缘轻叩三下。

凌霜悄然退去。

通往长春殿的宫道转角。

扮作粗使宫女的春桃，低着头，端着一个放着茶盏的红漆托盘，脚步匆匆，神色惶惶，像极了被管事催促着去取给贵人送茶水的下等宫女。

拐角处，凤辞轩带着两名内侍迎面走来。

春桃像是被吓到，慌忙避让，脚下踉跄——“哗啦！”

整盏热茶，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凤辞轩胸前衣襟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春桃扑跪在地，磕头不止，发抖的手指却极快地拂过发间银簪。

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混着袖口沾染的茶水湿气，在凤辞轩俯视呵斥时，悄无声息地沾上他洇湿的前襟。

凤辞轩脸色一沉，胸前的茶渍迅速洇开，温热的茶水透过衣料，带来不适的黏腻感。他身后的内侍己厉声呵斥：“没长眼睛吗？！冲撞殿下，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