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好像，有一点

凤云瑶的婚期在八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剩二十来天了。

容昭月这几日往坤宁宫跑得勤，有时是去送些小玩意儿，有时就是单纯去看看。凤云瑶嘴上不说，但她每次去，她的眼睛都比平时亮几分。

这天从宫里回来，容昭月靠在软榻上发呆。

【小月儿，】皎皎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你在想什么？】

容昭月说：“想送什么给云瑶。”

【添妆？】

“嗯，她是我朋友，总得送点不一样的。”

【送那套白玉棋子？你不是挺喜欢的？】

容昭月说：“那是太子送的，转送人不好。”

【那你刻点什么？你刻过印章，刻过扇骨，手艺还行。】

容昭月想了想，说：“来不及了，只剩二十天。”

【那就只能买了。】

容昭月说：“买的东西谁都能买。”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出神。丹霞端着茶进来，见她这副样子，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凑过来问：“郡主愁什么呢？”

容昭月说：“云瑶快出嫁了，我不知道送什么。”

丹霞想了想，说：“公主什么没见过？郡主随便送点什么她都会高兴的。”

容昭月摇摇头：“就是因为什么见过才不好送。首饰是太后赐的，转送不好。库里那几匹织锦倒是新来的，可也太普通了。”

丹霞笑道：“那奴婢可真想不出了。”

容昭月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继续躺着。

【小月儿，】皎皎说，【你其实不是不知道送什么，你是想把最好的送给她。】

容昭月没吭声。

【那你做过什么东西是最用心的？】

容昭月想了半天，忽然坐起来。她想起一件事。

外祖父给过她一块暖玉，说是她出生那年亲自去昆仑山下找的，本想做块玉佩，后来搁下了，一首放在箱子里没动过。

她起身去翻柜子，从一个檀木盒子最底下把那块玉翻出来。巴掌大小，通体莹润，握在手心里温温的。

【你想用它做什么？】

容昭月把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刻朵云。”

【云？】

“嗯，她名字里有云，我名字里有月。云和月，本来就是一起的。”

【刻一对？】

容昭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刻一对。她一朵，我一朵。”

【二十天，来得及？】

容昭月说：“试试。”

从那天起，容昭月每天抽空刻玉。她以前刻过印章，刻过扇骨，刻玉是头一回。

暖玉质地软，比寻常玉好下刀，但也容易崩。头两天废了两小块边角料，到第三天才慢慢摸到门道。

凌霜进来送茶，看见她趴在桌上一刀一刀地刻，细碎的玉屑落了一桌，忍不住说：“郡主，您眼睛不累吗？”

容昭月头也不抬：“还好。”

凌霜凑过去看了看，案上摆着两块半成品的玉，己经能看出云朵的形状了。她笑道：“郡主做什么都喜欢成双成对。”

容昭月手上顿了顿，抬头看她。

凌霜连忙低头：“奴婢多嘴了。”

容昭月没说什么，继续刻玉。

但凌霜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想起那支并蒂莲金钗，想起太子送的白玉棋子，想起自己选的并蒂莲绣花。

好像……是有点。

【小月儿，】皎皎的声音带着笑意，【被人说中了？】

容昭月没理她。

刻了十来天，两朵云终于成型了。一朵大一点，一朵小一点，形状差不多，但仔细看能看出不一样。大的那朵边缘圆润些，小的那朵更舒展些。

容昭月把两块玉放在掌心，对着光看。玉质温润，云朵线条流畅，摸上去滑滑的。

【送大的还是送小的？】皎皎问。

容昭月说：“把大的给她。”

【为什么？】

“她比我大。”

【那你自己留小的？】

“嗯。”

【你不觉得，你其实是在给自己也刻一块？】

容昭月愣了一下。

【你嘴上说是给她刻的，刻着刻着就成了两块。你舍不得。】

容昭月低头看着掌心的玉，没说话。

【小月儿，你很久没有给自己留过东西了。】

容昭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两块都送她，让她选。”

【那你呢？】

“我再刻。”

【再刻一块小的？】

“嗯。”

皎皎没有再说什么。

容昭月把两块玉收进盒子里，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正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翌日，容昭月带着那个盒子进了宫。

坤宁宫里乱糟糟的，凤云瑶正在试嫁衣。大红的云锦裙子铺了半间屋子，几个嬷嬷围着她转，一个扯袖子，一个拽裙摆，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比划裙边。

凤云瑶站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见容昭月进来，她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裙子是不是长了？”

容昭月走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说：“不长，正好。”

凤云瑶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嬷嬷们退下。等人走干净了，她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拉着容昭月也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