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破局

永宁十八年，六月初一。

赵知远撤走暗桩后的第九天，后宫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江映璃不再去御花园里“偶遇”皇帝了，谢如琢也把那盆白玉兰重新搬回了窗台上。两个人偶尔在夹道里碰见，只是互相看一眼，点点头，然后各自走开。没有人再吵架，没有人再摔东西，没有人再在背后传那些酸溜溜的话。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像是那一个月的喧嚣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白瑭知道，暴风雨还没有过去。蛇缩回了洞里，可蛇还活着。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没有人防备的夜晚，等一个一口咬下去就能致命的瞬间。

六月初三，白瑭在上书房里见到了白琰。

白琰比他小两岁，今年九岁，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看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可今天白琰没有笑。他坐在白瑭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可那本书从头到尾都没有翻过一页。白瑭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在写自己的大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像他的每一个字。

下课之后，白琰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说：“太子哥哥，我有话跟你说。”

白瑭抬起头，看着他。白琰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这个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孩子，此刻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心拧着一个小小的结。

“去我书房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东宫的书房。白瑭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白琰。“说吧。”

白琰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子哥哥，我母妃昨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赵知远的人去找过她。”

白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找贤妃娘娘做什么？”

白琰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很害怕的事。“赵知远的人说，如果母妃愿意在父皇面前说贵妃娘娘的坏话，他就帮母妃……帮母妃当上贵妃。”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白瑭，眼眶红红的。“太子哥哥，我母妃没有答应。她说她不想当贵妃，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永和宫里待着。可赵知远的人说……说如果她不答应，他就要对付我。说我读书不好，说我不配当皇子，说要在朝上弹劾我母妃教子无方。”

白瑭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白琰红红的眼眶，看着他绞在一起的手指，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白琰比他小两岁，可在这宫里头，两岁的差距就是天和地的差距。他十一岁，己经开始入朝参政，手里握着沈文昭那只眼睛，能跟赵知远在棋盘上对弈。可白琰九岁，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害怕的、无助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的孩子。他能来找他，己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琰弟，”白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动物。“你听我说。”

白琰抬起头，看着他。

“赵知远不敢动你。你是皇子，是父皇的儿子。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皇子动手。他说要弹劾贤妃娘娘，那是吓你的。贤妃娘娘在宫里十几年，不争不抢，不结党不营私，她有什么把柄让赵知远抓？他弹劾不了。”

白琰的眼泪掉下来了。“真的吗？”

“真的。”白瑭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你回去告诉贤妃娘娘，让她什么都不要做。赵知远的人再来，就说‘知道了’，什么都别答应，什么都别拒绝。拖着他。拖到他没耐心了，他自己就会走。”

白琰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太子哥哥，你不怪我母妃吗？赵知远的人去找她，她都没有告诉你。”

白瑭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白琰看见了，那里面有温度。“贤妃娘娘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你不告诉我，是怕我生气。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赵知远。”

白琰走了之后，白瑭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盏灯点起来，又吹灭了，又点起来，又吹灭了。他反复了几次，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把灯重新点着，放在桌角，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沈文昭的，只有一句话——“赵己伸手入后宫妃嫔，速查其党羽。”

他把信折好，封上火漆，叫来那个小太监，让他送出去。小太监接过信，转身要走，白瑭叫住了他。“等等。你去告诉沈大人，从今天起，所有跟赵知远有往来的官员，不管大小，全部记下来。名字，官职，见面的时间，说了什么——能查到多少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