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柳暗

永宁五年，八月初一。

桂花开了。

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一夜之间绽满了金灿灿的花朵。香气顺着风飘出去，整条夹道都能闻见。小太监们从树下走过，都要仰头看一眼，吸吸鼻子，然后笑着跑开。

云窈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朵。

去年此时，她也站在这里看花。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晋嫔不久的“新人”，看着周淑媛有孕，看着周淑媛小产，看着周淑媛死。

今年，有孕的是高婉。

高婉还活着。

至少现在活着。

“娘娘，”青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婉嫔娘娘那边派人来了。”

云窈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来人说，婉嫔娘娘想请娘娘过去喝茶。”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喝茶？

高婉请她喝茶？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青棠说，“只说是想谢谢娘娘上次的指点。”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更衣。”

长乐宫离承香殿不远，穿过两道夹道就到了。

云窈走到宫门口时，高婉己经在等着了。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小腹己经微微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看见云窈，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宁嫔娘娘。”

云窈福了福身：“婉嫔娘娘。”

两人携手走进正殿。

殿里收拾得很干净，窗明几净，角落里燃着安神的熏香。高婉引云窈在窗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茶。

“娘娘尝尝，这是嫔妾让人去江南寻的龙井。”

云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茶。”

高婉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

云窈看着她，放下茶盏。

“婉嫔娘娘找我来，有什么事？”

高婉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

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高婉忽然起身，跪在云窈面前。

“娘娘，救救嫔妾。”

云窈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高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嫔妾……嫔妾知道有人要动手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谁？”

“我姐姐。”高婉的声音有些抖，“还有皇后。”

云窈的心微微一紧。

“你怎么知道的？”

高婉咬了咬嘴唇，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云窈。

云窈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十五动手，你准备好。”

云窈看完，把纸条折好，递还给高婉。

“谁给你的？”

“我娘。”高婉的眼泪落下来，“我娘偷偷派人送进来的。她说姐姐和皇后己经商量好了，八月十五中秋宴那日动手。”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打算怎么做？”

高婉摇摇头：“不知道。我娘打听不到，只知道她们要动手。”

云窈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模样，心里飞快地转着。

八月十五。

中秋宴。

那日宫里要摆宴，嫔妃们齐聚一堂，太后皇后都在，皇帝也会来。

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也是最不好查的时机。

因为人太多了。

谁都有可能。

云窈站起身，把高婉扶起来。

“婉嫔娘娘，”她轻声说，“这件事，你还告诉谁了？”

高婉摇摇头：“没有。嫔妾只告诉娘娘。”

云窈看着她，目光复杂极了。

“为什么不告诉陛下？”

高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嫔妾……嫔妾不敢。”她哭着说，“嫔妾没有证据，只是一张纸条。陛下会信吗？就算信了，他能怎么办？把姐姐和皇后都抓起来？”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对。

皇帝不能把高婕妤和皇后都抓起来。

高婕妤背后是高家，皇后背后也是高家。

抓一个，另一个还在。

抓两个，整个高家都会反。

皇帝动不了她们。

至少现在动不了。

云窈握住高婉的手。

“婉嫔娘娘，你听我说。”

高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云窈看着她，目光温温柔柔的。

“八月十五那日，你什么都别做。”

高婉愣住了。

云窈继续说：“你照常去赴宴，照常吃喝，照常和她们说话。只是有一件事——”

她凑近高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高婉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云窈，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是恐惧。

也是希望。

“娘娘，这能行吗？”

云窈弯了弯嘴角。

“试试看。”

傍晚，云窈去承明殿送茶。

白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皱得死紧。看见她进来，他抬了抬手，让她过去。

云窈走过去，把托盘放下，站在他身边。

白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高婉今日找你去了？”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是。”

白弋放下茶盏，看着她。

“她说什么？”

云窈想了想，轻声说：“她说害怕。”

白弋的眉头动了动。

“害怕？”

“嗯。”云窈说，“她说有人要杀她，她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