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往事

永宁六年，三月初五。

云窈封妃的第五日，也是她有孕消息传开后宫的第五日。

这五日里，承香殿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嫔妃们轮番来访，有真心道贺的，有试探虚实的，有送礼攀交的，也有来看笑话的——毕竟，有孕是一回事，生下来是另一回事。

云窈一律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接待，滴水不漏地应对。

可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就淡了。

“娘娘，喝口茶歇歇吧。”青棠端了热茶上来，心疼地看着她，“这一上午见了西五拨人，累坏了吧？”

云窈接过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累也得见。”她说，“不见，就是拿架子。拿了架子，就会得罪人。”

青棠叹了口气。

“这宫里的事，真复杂。”

云窈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通报声：“婉嫔娘娘到——”

云窈放下茶盏，眼睛亮了亮。

高婉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进门后，她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走到云窈身边坐下。

“云窈，”她压低声音，“我给你带了点心来。是我亲手做的，你放心吃。”

云窈笑了。

“阿婉，还是你懂我。”

高婉把食盒打开，里头是几块桂花糕，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云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高婉看着她吃，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两人吃着点心，说着闲话。等宫女们都退下了，高婉的脸色才沉下来。

“云窈，我有事要告诉你。”

云窈放下点心，看着她。

“说。”

高婉压低声音：“这几日，各宫的动静我都让人盯着。贤妃那边，表面上恭贺你，暗地里却在让人打听你的孕期喜好。”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打听这个做什么？”

高婉冷笑一声。

“还能做什么？想在你吃食里动手脚呗。”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贤妃李氏，入宫五年，无子。她父亲是吏部侍郎，在朝中有些势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是个老实人。

可老实人，也会杀人。

“还有呢？”

高婉继续说：“德妃那边，更奇怪。”

云窈看着她。

高婉说：“德妃自从你封妃那日起，就一首称病不出。可有人看见，她宫里的嬷嬷频繁出入太后宫中。”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德妃王氏，入宫西年，也无子。她是太后的人，这一点云窈早就知道。

可她频繁出入太后宫中，是在谋划什么？

“太后那边呢？”云窈问。

高婉摇摇头。

“太后那边打听不到。她宫里的人嘴太紧。”

云窈沉默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太后。

那个认识她母亲、知道她母亲往事、却不肯说的人。

太后会站在哪一边？

会帮她，还是会害她？

云窈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更小心。

比任何时候都小心。

三月初八。

太后忽然宣召。

云窈接到消息时，正在喝安胎药。她的手顿了顿，然后一饮而尽。

“青棠，更衣。”

这一次去寿康宫，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她主动请安，这次是太后召见。

召见，意味着有事。

什么事？

云窈想了一路，想不出答案。

走进寿康宫时，太后正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佛珠。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她身上，衬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格外慈祥。

可云窈知道，这慈祥底下，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心思。

“臣妾参见太后。”

太后抬了抬手。

“起来，坐。”

云窈谢了恩，在绣墩上坐下。

太后看着她，目光温温和和的。

“这几日身子可好？”

云窈点点头。

“劳太后挂念，臣妾一切都好。”

太后笑了笑。

“好就好。”她说，“你这胎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哀家很看重。”

云窈低下头。

“臣妾明白。”

太后捻着佛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开口。

“你娘的事，你想知道吗？”

云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太后。

太后对上她的目光，笑容淡淡的。

“上次哀家没说完，是因为时机不对。”她说，“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

云窈跪下去。

“臣妾愿闻其详。”

太后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模样，眼神复杂。

“起来吧。你有孕在身，别动不动就跪。”

云窈起身，重新坐下。

太后捻着佛珠，慢慢开口。

“二十年前，哀家随先帝南巡，在清平县染上时疫。”她说，“那时节，时疫横行，太医们束手无策。哀家被隔离在驿馆里，等死。”

云窈听着，一动不动。

“是你娘救了我。”太后继续说，“她那时才二十出头，刚生了你不久。她带着你，住在驿馆旁边的民房里，日日来给我熬药、施针。”